Ⅱ · 2. 中国式道教资本主义与自由至上主义的财富观

相比儒教、西教、佛教(如儒教资本主义或新教),道教虽未能像它们那样在学界引发与资本主义相关的论争热潮,却可谓是最贴近资本主义、且对中国人影响极大的思想。[194]今日共产主义中国最受欢迎的宗教是道教,而以物质为最优先价值的现代中国,[195]与其说是儒教国家,不如说更接近道教国家。[196]反对儒教的毛泽东相对优待道教,常将共产主义与道教相比较而加以强调,[197]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也与道教的柔韧相关。[198]道教与中国人善于理财(理财)的属性显示出极为契合的特性。今日道教寺院之神,满是掌管财物的神明。[199]中国这种道教取向的经济体制,可称为中国式道教资本主义。[200]

从贴近日常生活的部分考察中国式道教资本主义,则按历史、重点经济活动、教理、社会观、经济活动态度、市场观、国家观、价值理论、问题点、差异点、改善点等顺序,可见其拥有与自由至上主义及新古典派经济学相似的财富观。[201]

首先考察道教东西方交流的历史,道教由利玛窦间接地首次介绍到欧洲之后,[202]在经济理论上影响了主张看不见的手的亚当·斯密、主张边际效用论的新古典学派,在经济伦理这一层面上则影响了自由至上主义。[203]被韦伯视为资本主义之起源的清教主义之创始者加尔文所居的日内瓦,当时是马可·波罗等中国信息盛行的商业地区,而成为资本主义全面发展之标志的职业天职说、预定论、对高利贷的承认,原本是在中国受道教劝善说(劝善说)或财富观之影响而施行的。[204]作为得救之预定之证明的加尔文财富观,与“作为神之恩宠的财物”这一道教式财物观有相通之处,道教与新教的财富观极为相似。[205]正如肾脏(肾脏)如同身体之银行般过滤万物、将新的活力送往肝(肝),在经济中,于对未来的期待中储蓄财产的财富观同样可谓经济发展之核心。[206]与韦伯所言不同,催生资本主义的加尔文主义,其实发生于与西教恰恰相反的思想。[207]西教原则上主张博爱,故财富观式的行为可谓与博爱相对立。[208]韦伯将西方资本主义之起源视为加尔文的预定论,然而加尔文的禁欲主义,唯有在与亚当·斯密的道教式资本主义思想相结合之后,方才真正全面运作。[209]

加尔文违背“将一切分予众人”的西教博爱精神,如中国与印度一般,承认了当时连伊斯兰也判为非法的高利贷,从而奠定了储蓄的基础。加尔文将“妨碍必需商品之完整交易”的垄断视同杀人。据说依加尔文的主张,当时日内瓦市对属于生活必需品的葡萄酒、面包、肉类等实施了价格管制。[210]当时的宗教改革家大多经营着受全面破产与失业蔓延所威胁的商业城市。[211]凭加尔文的政策,日内瓦在一代人之内,便从微不足道的地方城市跃升为国际性的商业与财政中心。[212]与大陆不同,个人主义发达、加尔文影响力相对大于路德的英国,其亚当·斯密继承加尔文思想,并借助从魁奈处习得的老子与孔子思想,运用了看不见的手之无为自然。[213]

从思想史看,道教的小国寡民[214]思想影响了孔子与孟子的自由放任经济思想,复又延续至加尔文与亚当·斯密等人。[215]自由至上主义与边际效用学派的思想渊源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而《国富(国富)论》单从其题目就来自道教的富国(富国)强兵之策,《国富论》的代表性理论“自由放任”也出自对包含道教之无为的“无为之治”的翻译。(脚注70)

在教理层面,储蓄因否定现实、将希望更多寄于对未来的期待,故而成为拥有“X即–X”这一循环逻辑的道教经济思想。小国寡民、水之哲学,是代表性的储蓄思想。道教在生产—流通—分配—储蓄这四个层面,意欲以储蓄为基础促进循环。

考察道教的重点经济活动,在生产—流通—分配—储蓄这一经济循环中,与道教相关的经济领域尤可谓“储蓄”。东方思想相比西方思想相对指向内向性,[216]而东方思想之中若说儒教是“前进”的宗教、道教是“归返”的宗教,则道教自老子以来一向强调无(无)、止(止),这在经济循环中可谓相当于储蓄。将从曹操处所受之财物一分未用地积存起来、归向刘备时又将财物尽数分予众人的义气之神关云长,在道教中成为财物之神,[217]而道教的核心教理无为自然,在经济活动中便成为储蓄。[218]道教信徒制作劝善书(劝善书)与功过格(功过格),以确认自己的善行积累了多少未来的财富。[219]

道教相比积极的活动,更强调消极观望的智慧。储蓄是分配全部结束、以待来日、储存全部能量的状态,以五行论如“水”,以颜色论如黑色。实际上道教被称为“水的宗教”,强调水的智慧,并以黑色为象征色。[220]

考察道教的国家观,则呈现为“将理想国家视为最小限度之政府”的小国寡民(小国寡民[221])思想。小国寡民(小国寡民)如同无政府主义一般,呈现为以效用为主的最小限度之国家。黄台渊虽称亚当·斯密习得了儒教的无为而治,[222]但儒教的无为而治也可谓是从道教习得的。道教在身心关系上也祈求使用最小限度能量的无病长寿,可谓鼻祖的老子则专注于富国强兵与民众财富之增加。

考察社会观,道教将政治社会活动视为人为之努力而加以否定,仅以经济活动通过储蓄使万物循环,故与自由至上主义的财富观有共同点。自由至上主义可谓是在经济伦理上优先个人甚于共同体、优先自由甚于正义的经济伦理。自由至上主义的经济伦理认为,任何限制自由的社会制度皆不可行,经济依个人对货币的使用、凭看不见的手而自然发展。

考察平等观,道教如同“法律面前的平等”与“市场面前的平等”一般,主张“道(道)面前的绝对平等”。若说儒教展开了立足共同体的大同(大同)平等思想,那么庄子则追求道面前的绝对平等[223]或天生平等说(天生平等说)。庄子的绝对平等,与自由至上主义“法律面前的绝对平等”相似。

论及社会制度与士农工商,道教还强调技术、工(工)。道教的教理始于气功术,并以为与神合一的咒文、缩地法、炼金术等种种技术武装自身。道教兴起的南部中国,也是尧帝舜帝时掌管土木的共工(工共)族所居之地区。

考察与分配相关的、最为重要的价值理论,道教尊重实利,故道教式的价值理论可谓与新古典派的边际效用理论相似。边际效用论[224]是一种主张“作为边际财货之最后财货的效用——边际效用——决定价值”的价值论。例如,同样的苹果,饿时吃的苹果远比饱时吃的苹果效用更大,价值并非如劳动价值论般与需求者无关而被单方面决定,而是由需求者决定。需求者饥饿则苹果价值上升,需求者饱足则苹果价值下降。那么,最能提高价值的方法,以苹果为中心而言,便是按最饥饿者的顺序食用,最能提高价值。若商品以最有价值的方式运动,则它按最饥饿者的顺序循环——这便是边际效用论中所隐藏的循环原理,也可谓边际效用论“资源之有效分配”这一长处。此外,分配以仅按边际效用分配为正义。在边际效用论中,分配并非按商品所投入劳动之价值而获取,而是仅按我所感受之效用而获取的主观之物,故难以主张分配之不平等。

在边际效用论中,财货最有效率地运动,是“按效用最迫切的顺序依次消费物品”的情形。边际效用论始于财货之交换,终于商品之循环。饥饿者用自己所拥有的其他财货来交换、购入苹果,故始于交换而实现最有效率的循环。在边际效用论中同样,循环越多、越快,价值越上升,故可知真正产生价值的并非效用,而是循环。

若说边际效用论得以实现之处是流通过程,那么其发生之处便是道教的储蓄。在既定资源下决定最佳选择的“边际效用均等法则”,如同自由竞争理论一般,唯当前提条件——经济循环——可能时方为妥当的概念。[225]流通如火一般,只是将水所聚之物洒出而已。要使边际效用均等,只需让面包归于最饥饿者即可。因此,边际效用同样承担着有限的循环。

道教虽强调财富观,却被儒教之威势所压制,未能发展为资本主义。韦伯认为,新教所拥有的、依预定论而来的肯定性财富观,在儒教中是缺失的,故中国未能发展出资本主义,[226]然而道教比新教更强调财富。只是道教被儒教压抑,财富一经积累便又被掠夺,从而未能抵达资本主义。

今日自由至上主义以诺齐克[227]为代表,新古典派经济学以弗里德曼[228]、哈耶克[229]等为代表。

考察道教自由至上主义财富观之优缺点:优点在于,通过边际效用均等法则使经济循环的道教财富观,虽善于适应既定现实,却有“无法果敢改变既定框架”这一局限。在只强调适应的冷酷的自由至上主义社会中,无论阶层高下,皆有陷入赌博资本主义的危险。

此外,在制度不完备的情形下,正如道教曾流于逃避现实之思想,财富观也容易堕落。实际上,依加尔文的财富观而积累资本的西方财富观,蜕变为赌博资本主义。正如韦伯所言,强调禁欲劳动的新教之肯定性财富观,在尼采所宣告的“神之死”与以共产主义之失败为象征的“人之死”之后,大为转变为追求炫耀性消费与虚拟满足的“赌博资本主义”式财富观。

科学一经发达,关于人的秘密便被揭开,于是人抛弃神,转而为自己赚钱。正如以“神已死”为代表的尼采之言,在神已死的世界里,货币无法成为“救赎”之征兆,而仅仅成为对他人欲望的征兆。在因货币而使欲望均质化的资本主义中,拥有货币便意味着拥有他人的全部欲望。货币曾是神与人之循环的征兆,后来却成为人与人之间循环之承诺的征兆。

共产主义这一计划经济的失败,因对人类理想之信念的丧失,使得对“作为他人欲望之货币”的信念也随之破碎。如今货币既非为神而设的救赎征兆,也非为他人而设的利他主义欲望征兆,而仅仅成为模仿他人欲望的征兆。货币一旦丧失“人类理想之征兆”的功能,便成为赌博资本主义的象征。货币如今成了为货币而生的货币,丧失其循环性,自身成了一种宗教。正如人在宗教受损的处境中仍不怨恨宗教之教主一样,现代人即便丧尽财货,也不再怨恨资本主义。[230]现代资本主义的财富观,成了丧失循环性的赌博资本主义财富观。

〈表2.4〉道教资本主义与自由至上主义比较表

道教资本主义自由至上主义/新古典派经济学
影响史影响利玛窦、加尔文影响现代主流经济学
理论X即–X,否定现实、为未来作准备尊重自由
重点经济活动储蓄、财富观、财物崇拜、嗜国主义[231]私有财产增殖,得救之预定与人类理想之征兆
国家观小国寡民,实现太平最小政府,警察国家
社会观排斥人为排除政府干涉
平等观道面前的平等,天生平等论法律/市场面前的平等
制度观最小主义强调市场,强调商业
价值理论崇尚实利,上善若水之适应效用价值,通过适应而实现的效率
代表思想家老子、庄子加尔文、亚当·斯密、哈耶克、弗里德曼
优点引发经济动机资源的有效分配
问题点因否定社会制度而虚无主义、逃避现实因过度尊重自由而破坏共同体;因神之死而赌博/赌场资本主义化
差异点循环/自由之中,循环优先循环/自由之中,自由优先
问题解决方案警戒过与不足承认对自律的责任,恢复良心

考察道教资本主义与自由至上主义财富观之差异及相关问题点:道教资本主义与自由至上主义皆拥有珍视储蓄与自由的财富观,但归根结底,道教资本主义以自然为优先,故优先自然之循环甚于自由;自由至上主义以人为优先,故优先人之利益甚于循环。现代自由至上主义受道教影响,对资本主义发展贡献巨大,却连自然之循环也加以无视而追求人之利益,从而引发了今日的巨大危机。因此,自由至上主义亟需“不否定自身责任而追求自由”这一循环之恢复,道教资本主义则亟需警戒过与不足。至此为止,将道教资本主义所体现的自由至上主义/新古典派经济学特性,就财富观加以概括,如〈表2.4〉所示。

注释

  1. [194]鲁迅认为中国之根在于道教,并称“以此读史书,无数问题便会自然而然地解决”。(황원민, 「세가지 도교 경제윤리」,『동서사상 제8집』, 동서사상연구소, 2010, 237쪽)
  2. [195]中国人的营利冲动为世人所周知,而“遍布于中国社会一切阶级的对财富的积极评价”,其积极程度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无可比拟。(김정계, 「막스베버의 종교윤리와 현대 자본주의」, 『산경연구』 Vol.15 No.-, 昌原大學校 産業經濟硏究所, 1997, 297쪽)
  3. [196]中国的道教唯一作为“教团道教”而成立,一向与中国的农民抗争同其轨辙。(와덕충, 서순장『중국종교사』, 조성을 역, 한울아카데미, 1996, 40~42쪽, 158~159쪽, 327~332쪽)今日台湾、香港仍存的宗教并非儒教、而是道教。台湾的道教寺院如日本的神社一般,处处布置于道路正中。从大处看,毛泽东的长征同样与中国道教的农民抗争传统同其轨辙;就此而言,今日中国的经济体制可称为道教资本主义。
  4. [197]据说勒内·托马斯(Rene Thomas)正确地指出“中国的共产主义者如今比起孔子更信赖老子”。毛泽东认为,共产主义的辩证世界观在中国比古代欧洲更早发生。毛泽东的唯物辩证法,看似与古典的中国阴阳说之辩证法密切相关。毛泽东创造了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式或亚洲式形态。(양재혁, 「중국고전의 순환적 도와 모택동의 변증법」, 『現代中國硏究』, Vol.- No.-, 성균관대학교 현대중국연구소, 1992, 8-23쪽)
  5. [198]道教之所以连共产主义也予以好评,虽与中国现实而乐天的性格有关,但与“是修养书”这一常识不同,最重要的是因为它将“国家之逻辑”阐述得最为明确。(강신주, 2004, 105~113쪽)邓小平的黑猫白猫论,与道教的实用主义思维方式关系深厚。
  6. [199]道教自始便一直与萨满教混用,在民间作为实用而神秘的方便被广泛使用,连其宗教性如今也已世俗化。道教通常被称为中国的民族宗教。(안관수, 「베버-테제에서 본 노자의 환경사회학의 해석학적 접근」, 『교육연구』Vol.- No.18, 원광대학교 교육문제연구소, 1999, 36쪽)
  7. [200]据说今日大众媒体中的道教,有“被作为东方思想之神秘而商品化”的趋势,因而有使道教本质面貌褪色之倾向。(윤찬원, 「문명비판론을 중심으로 본 현대의 노자-도교 담론」, 『동아시아 문화와 사상8권』, 동아시아문화포럼, 2002, 24~25쪽)
  8. [201]据说经济正义由平等观、社会观、正义观、组织这四要素构成。各宗教之经济特性可与经济正义相关联加以考察。
  9. [202]利玛窦所致道教之影响,主要可谓是“通过宋明理学”之方法。同样利用利玛窦之资料,英国主要偏好古代孔孟儒学的经验论思想,而欧洲大陆则偏好“受道家与佛教影响的宋明理学之理性主义”。道教之影响因而可谓是“通过宋儒理学间接传递”。(전홍석, 「근대 유럽 계몽주의에 대한 송유이학(宋儒理學)의 영향과 그 문화 철학적 의미」, 『동양철학연구』 Vol.57 No.-, 동양철학연구회, 2009, 304쪽)
  10. [203]当与经济相关的现代伦理学,以“方法上的个人/整体、指向价值上的善(效用)/正(制度)”为标准,分为相当于个人主义的诺齐克自由至上主义、罗尔斯社会契约主义,以及指向方法论整体主义的功利主义与麦金太尔共同体主义时,道教可谓接近“重视个人之自由甚于效用”的自由至上主义。(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47~81쪽)
  11. [204]与加尔文同时代的人物、被称为经验论创始者的培根,极赞指南针、火药、印刷术,却不知其起源于中国。14世纪至16世纪长达300年的欧洲文艺复兴,与“中国文明传播至欧洲”的时期相一致。文艺复兴时代以“伊斯兰文明与中国文明之合”而开始的欧洲文明,在利玛窦身后随中国精神文明之传入而正式开始。(황태연, 『공자와 세계』1권, 412~420쪽)
  12. [205]在世界文化之中拥有最肯定财富观的道教,如加尔文之思想般强调“为增加财富之伦理性”。道教代表性著作《太上感应篇》说“祸福无门,唯人自召”,道教代表性伦理指针书《功过格》是指“人反省每日之生活、以日记形式记录其善恶”。一年过去,便如出学生成绩般作出该年之统计。(양창삼, 「도교와 한국 기독교와의 관계성에 대한 연구」,『민족과 문화』, Vol.2 No.-, 漢陽大學校 民族學硏究所, 1994, 408쪽)《太上感应篇》是宋代以后出现的经典,自此之后儒佛仙三教难分难解地混在一起。今日三教之混融,源于宋(宋)以后。清教徒代表性人物美国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实际将自身之善行与恶行记录于日记,成为今日富兰克林日记之嚆矢。
  13. [206]据韦伯所言,同样是肯定财富观,中国式财富观与清教徒之财富观却恰恰相反。西教有“猛烈攻击追求财富”之传统,在清教徒那里,财富也不过是“为赎罪之确证的内在组织化”而已。反之,中国之财富也是人格之象征。(김정계, 「막스베버의 종교윤리와 현대 자본주의」, 『산경연구』 Vol.15 No.-, 昌原大學校 産業經濟硏究所, 1997, 302~303쪽)正如韦伯在“西教与资本主义之关系”的分析中所示,资本主义以如道教般的肯定财富观开始了资本之积累。韦伯在寻找“技术落后、资源也相对不足的西方为何率先发展出资本主义”之原因时,注意到了“将财产视为救赎之象征”的西教宗教改革之中心——加尔文新教的勤俭精神。从天主教中分离出来的基督教,迫切需要寻找“能替代教皇权威”的救赎之征兆,而被采纳为该征兆的,是“社会成员皆能同意”的物质性财货。财货一旦作为救赎之征兆登场,对财货的生产与技术便迅速扩大。资本主义初期的经济思想,便是“扩大生产、积累救赎之征兆财货”。财货成为“为生产商品而投入之劳动”,而劳动作为“为救赎之行为”被神圣化。财货与其说是为个人私欲之手段,不如说是“为救赎之证明的禁欲性积累”。
  14. [207]加尔文与路德的宗教改革,在逻辑上是“从一次方程向二次方程之转换”,这可视为与东方思想之相似性。宗教改革之前,是“守十诫便赦罪”的一次性结构;宗教改革之后,则成为“须自己再去成就‘罪已被赦’这一救赎”的二次性结构。将路德之思想与儒教相比较:路德拥有肯定性二重结构(X²),却尚未推进至否定性二重结构(~X)²。X²(路德)⊂X²∪(~X)²(儒教)。路德虽认为“犯了过错是过错”,却未能进入“将‘不悔过之时’视为罪”之境地。(한태동, 2003, 146쪽)
  15. [208]据说加尔文主义与路德主义拥有俄狄浦斯结构。在弗洛伊德那里,儿子象征路德、加尔文的罪人,母亲象征全知全能的上帝,父亲象征律法。(「라깡과 루터: 정체화와 노예의지 비교」,『한국조직신학논총』Vol.16 No.-, 한국조직신학회, 2006, 40쪽)
  16. [209]洛维特将启蒙主义与加尔文主义皆视为“西教末世论之世俗化”。启蒙主义表面批判西教,但形式上结合了西教的末世论、内容上结合了希腊的世俗主义。末世论与启蒙主义共有“末世论式形式与决定论”。西教的“恩宠”与哲学的“理性”相似,西教的赎罪与哲学的启蒙相似。末世论模型之世俗化,招致了“理性之工具化”与“极端享乐主义”。(이상익, 『역사철학과 역학사상』, 성균관대학교출판부, 1996, 93~94쪽)将末世论世俗化的加尔文主义,可视为与启蒙主义同一脉络,但因中国之影响而加速了世俗化。末世论可视为“看到了循环论的特定脉络”。韦伯之所以将“同样是世俗主义的基督教与中国”看作不同,是末世论之影响,这也表明近代科学同样潜藏着末世论式前提。
  17. [210]황의서, 「루터, 칼빈, 웨슬리의 경제윤리」, 『신앙과 학문 16권 2집』, 기독교 학문 연구회, 2011, 293~294쪽.
  18. [211]김용환, 「막스베버의 종교·경제윤리」, 『호서문화연구12집』, 충북대학교 중원문화연구소, 1994, 155쪽.
  19. [212]이은선, 「칼빈과 청교도의 경제윤리」, 『한국개혁신학논문집 6권1집』, 한국개혁신학회, 1999, 142쪽.
  20. [213]韦伯所言之清教徒,是指英国的清教徒(puritan),就此而言可谓加尔文思想对英国之影响最大。(이오갑,「칼빈500년」,『신학사상145집』, 한국신학연구소, 2009, 85쪽)
  21. [214]小国寡民与无为,影响至今仍持续。可谓与今日加塔利的生态哲学、以及代表欧洲哲学的德勒兹之逃逸线相通。作为小国寡民与无为之结果的空(空)与公案(公案),被视为无器官身体与去畛域化。(정형철, 「들뢰즈와 가타리의 노마디즘과 동양적 사유의 방식」,『한국비교문학학회』Vol.38 No.-, 한국비교문화학회, 2006, 176~194쪽)
  22. [215]加尔文与路德的宗教改革思想,不可否认受到“明朝郑和舰队抵达意大利、交予印刷术、纸张、地图”之影响。(개빈 멘지스, 『1434』, 21세기북스, 2010, 341~364쪽)加尔文的宗教改革与印刷术之发展一同兴起,而加尔文所立足的工商业,是从中国郑和处学得的会计原理与商业技术。(존.M.홉슨,『서구 문명은 동양에서 시작되었다』, 정경옥 역, 에코리브르, 2005, 160~165쪽)以从中国人处学得的商业技术赚钱的新教徒,与既有信徒不同,须在“以从中国传来的印刷术与纸张制成的日记本”上写日记、确认自己的救赎。(제레미 리프킨, 『공감의 시대』, 민음사, 2010, 329~337쪽)这同样与中国士人之面貌相似。
  23. [216]指向科学验证的西方科学因指向客观验证而是外向的,那么东方则可谓极为内在的。东方的外向性思想家可举北宋的张载,其体系性哲学日后也受到其弟子程颢、程颐的严厉批判。(위잉스, 『동양적 가치의 재발견』, 김병환 역, 동아시아, 2007, 90~91쪽)
  24. [217]道教中,关羽除“关圣帝君”这一尊号外,还被称为伏魔大帝(伏魔大帝)、为地狱神(地狱神)之长,而汉高祖、秦始皇帝等生前曾为帝王者,反被归为其部下之列。在我国土地上,不知自何时起被奉为财神(财神),尤其受商人崇奉。(차계환, 「조선후기의 도교사상」,『동양학24집』, 단국대학교 동양학연구소, 1994, 362쪽)
  25. [218]中国道教的展开样态大致有三种:由识字层所追求的神仙思想、具备教团体系的教团道教、流布于民众的民间道教。民间道教尤其珍视财物。自中世末期起,“行善便能聚财”的劝善书(劝善书)广为流布。(김낙필, 「조선후기 민간도교의 윤리사상」,『한국문화12권』, 서울대학교 한국문화연구소, 1991, 427~435쪽)
  26. [219]차계환, 「조선후기의 도교사상」, 『동양학24집』, 단국대학교 동양학연구소, 1994, 362쪽
  27. [220]《道德经》将“黑”玄神秘地加以表达。(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溪谷之神灵不死,称之为‘玄牝’;玄牝之门,称之为‘天地之根’”。道德经第六章,『노자역주』, 김경수 편, 문사철, 2009)
  28. [221]小国寡民,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29. [222]《论语》《卫灵公章》: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麦考密克「司马迁与亚当·斯密」, 85쪽, 『공자와 세계 2권』, 863~864쪽)
  30. [223]据说“使万物绝对平等”的道无所不在(道无所不在说)。这是因为道并非从道之观点看万物,而是从万物之观点把握。(조민환, 「장자의 평등사상」, 『도교학 연구 13권』, 한국도교학회, 1994, 183~184쪽)
  31. [224]边际效用论是“当‘亚当·斯密—李嘉图—马克思’一脉相承的劳动价值论发展为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论时,资本主义阵营为应对它而开发”的价值论,是现代资本主义的官方价值论,是装点经济学原理与中小学社会教科书首页的代表理论。边际效用论同样与其他理论一样,须彼此比较批判而接纳,方能知其价值。边际效用论中,“边际”意指最后之财货。例如,吃了10个苹果时,边际财货并非第9个苹果、而正是第10个那个苹果,故边际效用并非“吃第9个苹果之效用”、而是“吃第10个苹果之效用”。
  32. [225]阿罗(Arrow)的社会选择理论同样归根结底表明“唯有存在道德约束时,最佳选择方才可能”。(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315~317쪽)自由至上主义资本主义如老子般,不过是消极主义的资本主义。自由至上主义对风险、信息不确定性、非对称性等理解不足。(같은 책, 402~403쪽)
  33. [226]韦伯、波兰尼、马克思等如韩国一部分新教主义者一般,一向主张非历史的、反科学的欧洲中心主义历史观,而其余波至今仍作为学界主流存在,这是妨碍“直面现代经济危机”的要素。尤其指名马克斯·韦伯,是因为他是其中最费心构筑欧洲中心主义之人物。(안드레 군터 프랑크(1998) 32쪽, 46쪽, 66쪽)
  34. [227]诺齐克与罗尔斯一道,被誉为“将经济学博弈论应用于伦理学、使伦理学科学化”的代表性人物。若说罗尔斯以博弈论论证社会契约主义、为1970年代渐趋消失的社会正义理论之爆发性扩张点燃了火种,那么作为“自由至上主义阵营对罗尔斯之科学性应对者”而登场的,便是诺齐克。诺齐克以数学方式防御罗尔斯之批判,论证了自由至上主义之合理性。(조나산 울프, 『(로버트 노직)자유주의 정치철학』, 장동익 역, 철학과 현실사, 2006, 99쪽)
  35. [228]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弗里德曼,是代表今日主流经济学的芝加哥学派货币主义之代表性理论家,是对凯恩斯主义的代表性批判者。与“将萧条与景气循环之问题视为劳动者低收入问题”的凯恩斯不同,弗里德曼认为经济循环与萧条之问题不过是货币量之问题而已。(박주호, 『화폐금융분석』, 학문사, 1999, 72쪽)
  36. [229]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是代表性的市场主义者。哈耶克认为,在社会主义凭宣传鼓动而发展之际,资本主义因不予应对而使其价值受到怀疑,并主张“资本主义之本质是对自由之宣传鼓动”,从而引领了市场主义理论。(기 소르망, 『20세기를 움직인 사상가들』, 강위석 역, 한국경제신문사, 2003, 292쪽)
  37. [230]강신주, 2009, 160~173쪽
  38. [231]所谓嗜国(器局)主义,是“为得大者而舍小者”的态度。民间道教崇拜财物,而老庄系列的道教虽“为大者而不贪小者”,但归根结底“珍视财富”是相同的。(심백강, 「동양고전에 있어 경제사상」, 『정신문화연구 36호』, 한국학중앙연구원, 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