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 4. 道通真境与环境危机的克服

将基于道通真境的流行式(流行的)功利主义劳动观与环境危机相关联加以考察:流行式(流行的)共同体主义财货观,以循环之力克服“今日发展了西方资本主义的共同体主义所意外招致的环境危机”。

最初为解决“共同体之实现”这一经济环境问题而成立的西教,在被西教自身之独断所压、偏于循环论之际,与传播到西方的儒佛仙之积极启蒙精神相结合,发展为如社会主义、社会福利主义般的共同体主义,极大地振作了人类的经济环境。然而,共同体主义所振作的人类经济环境之改善,因西教所具循环性之不足而反遭大幅倒退,沦为“物质发展华丽、自然环境寒酸”的环境危机。因“毫无人对自然之关怀”的共同体主义所招致的环境危机,人类丧失了“共同体之扩大”这一理想经济环境,沉溺于人类共同体之灭绝危机。生活于资本主义中的现代人,放弃对环境危机之对策,撑过“对人类未来毫无希望、梦想受挫”的每一天,未能实现任何积极的共同体性应对。

针对人类的环境危机,大巡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不同于“仅将‘在经济上属于比其他共同体更有利的共同体’规定为共同体”的西方共同体主义,而是立足经济之循环性,将“对人类危机之共同应对”这一共同体之原初力量的复活,作为现代环境危机的替代方案提出。大巡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第一,先强调西方西教资本主义的循环环境危机克服思想;第二,将共同体主义之环境危机克服的问题点诊断为循环性之危机;第三,将道通真境作为共同体主义财货观之环境危机克服的替代方案提出;第四,展示“共同体主义以道通真境思想而变化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是何种形态。

首先考察大巡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复活西方资本主义“重视循环性的财货观”、从而振作经济共同体之环境危机克服:在大巡思想中,财货是循环之结果,故只要不妨碍循环,对共同体[594]与财货之赠与欲望,便依流行性(性)而受到极大强调。

这一年七月,东学党员们聚集于院坪。金亨烈为拜见上帝而路过此地,见东学党聚集,便前去拜见上帝禀报此事,上帝便派他去院坪打探那聚会之宗旨与行动。他在院坪探知那是一进会之聚会、打着辅国安民之目的、大会场所在忠南(忠南)江景(江景),便返回向上帝禀报。上帝闻知此事,说道:“当使他们今后不再有如甲午(甲午)般掠夺之民弊,而是各自使用自己的财产。须得我先作出模范。”说完,便变卖本宅之家当与少许田地,拿那钱前往全州府中,分予过路的乞丐。自此,一进会员不再掠夺,而是以自己的财产行事。因此事,全州府民对上帝所为深感敬佩,更生敬重之心。(《典经》教运第一章第十五节)

上文展示了:大巡思想认可“以共同体正义之限度优先共同体利益、将个人财产用于共同目的”的博爱主义式财货观。它预见到一进会与东学虽以共同之目的而起、却靠掠夺居民为生,便预先展示共同体主义式的范例,从而使一进会也同样以自己的钱从事共同体之事。大巡的流行式财货观如共同体主义财货观一般,表明财货纵使是个人之所有,也是“不可由个人随意处置”的存在。若说东学假借“共同体”这一大义名分、将少数之牺牲视为理所当然,那么“为大义名分而牺牲自己”的大巡之姿,足以与一进会形成对比,从而使一进会也以自己的钱行事。因东方古典的“德本财末(德本财末)”观念,人们常将大巡的财货观误解为无所有式的,但大巡思想的财货观,只要以循环为前提,便比共同体主义财货观更为流行取向。

接着考察大巡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将共同体主义之环境危机克服的问题点诊断为循环性之危机:在大巡思想中,卓越是经济循环之核心关键,故极为批判“否定市场制度内之卓越性、以政治上的别种替代方案为借口”的共同体主义式政治。

某日,从徒们拜见上帝,禀道:“以上帝之权能,何以会遭遇张孝纯之乱?”上帝说道:“教中(教中)或家中(家中)一旦起纷争,神政(神政)便会紊乱,若就此放任,世上便会降下大灾殃。故我承受那股气运、化解了灾殃。”(《典经》行录第三章第八节)

上文展示了:如家庭与学校般的初级共同体优先于一切组织,而共同体之成员对共同体之珍贵须有坚定的确信。[595]共同体主义因强调共同体之卓越、陷于西教之独断而未能正常发展,在接纳东方的儒佛仙、扩大发展共同体之环境上虽有贡献,却无视作为公益之基础的个人、过度只强调共同体性卓越,反而使作为公益之基础的个人崩坏,连基本的公益也一并崩坏,使经济环境极为凋敝。尤其指出:将“以社会制度改革为功能”这一卓越之本质的财货,仅用于“名利”这一个人目的,从而连宇宙性的循环也遭受恶劣影响。

接着考察大巡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针对共同体主义财货观之环境危机所提示的替代方案:流行式共同体主义与“在‘强于牟利的少数之横暴’与‘弱小多数之应对’之间优先强势少数之选择”的功利主义相反,展示出“优先提示对弱势多数之关怀伦理”的道通真境。所谓道通真境,可谓是两种以上之体系彼此流行式地作用的循环。

若将弱势多数之共同意旨称为道(道),那么“强者与弱者之和合得以实现”的世界便可谓道通真境。流行式共同体主义不同于“偏向弱势多数之意旨”的共同体主义,回归式共同体主义同时满足双方之要求。

上帝于深夜在泰仁邑带领从徒们登山行公事,毕后对他们说道:“此公事聚集了天地大神明,他们解散之时,必有惨酷的应惩。”话音刚落,不料从泰仁邑传来群众的呼喊声。从徒们陪同上帝下山察看,只见群众冲入辛敬玄(辛敬玄)的酒馆,将家当与酒缸尽数砸碎。原来辛敬玄自开始卖酒以来,博得邑内青年的好感而聚财,但那些青年一旦穷困便受冷遇,故他们愤慨于其无情而袭击之。次日,上帝前往敬玄的酒馆,见其夫妇相对而泣、欲迁往别处,上帝一言不发,向敬玄之妻讨酒喝,那妇人说道:“酒缸全被砸了,哪还有什么酒?”上帝说道:“把那柜中藏的烧酒拿来。”那妇人慌张地说道:“在先生面前丝毫不能隐瞒。”便将小瓶中的烧酒斟上奉给上帝。上帝对敬玄夫妇劝导道:“凡事之是非对错皆在我,而非由位置而定,此后凡事须好好思量而行。如此,前路便会重开,营业便会兴盛。”这对夫妇依其所劝,中止迁居、改过、继续经营,不久营业便重新兴盛。(《典经》教法第三章第十八节)

上文中,虽无力却为多数的人们愤慨于辛敬玄之无情,原本只是隐忍的共同体,随特定气运之变化而爆发,袭击了辛敬玄之家。凡事当先厚其不可见之领域、后薄其可见之领域,而像辛敬玄那样“对‘市场内之德(德)’之检讨薄、唯独将作为末(末)的‘制度外之名分’厚而先”的人,将会失败——上文警告了这一点。然而辛敬玄只要好好回心,便也能重新复活。

接着,大巡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展示出“西方的共同体主义以道通真境思想而变化的流行式共同体主义”是何种形态。

金甲七常撒娇耍赖、固执己见,而上帝只是好言相劝、付之一笑,一次也不曾责骂,故他愈发过分、不予改正。亨烈忍无可忍,斥责道:“哪有这般顽劣之徒?”上帝便对亨烈说道:“你的言行尚未化解,仍有毒气。‘恶将除去无非草,好取看来总是花(恶将除去无非草 好取看来总是花)’。言是心之呼喊,行是心之痕迹。说他人之好便成德而兴旺,那余下之德推涌而来、渐成大福而临于我身;而诋毁他人之言则害及于他,那余下之害推涌而来、渐成大祸而临于我身。”(《典经》教法第一章第十一节)

在共同体中,言之善则共同体成员彼此兴旺、不断壮大;言之恶则共同体不断缩小。财货同样:为使他人兴旺而赠与者,那余下之德推涌而更大地流行;而使他人受害地流行的财货,那祸更被增幅而流行至我。

将西教与大巡的财货观相比较:西教的共同体主义财货观理想虽高,却以“人类中心主义”之思维,未能发挥事物隐藏的功能。正如鲍德里亚在《物体系》[596]中所阐明的“先于人而存在者是物”,在大巡的流行式财货观中,神明存在、共同循环。

大巡的流行式财货观展示出:无需借助个人之力,仅凭共同体之力便能创出“与社会保障所提供者相同”的效果。在西教与共同体主义财货观中,共同体之卓越被认为可能侵害个人之利益。西教与生态主义皆要求最大限度的国家介入,希望“不侵害少数之利益”的社会福利。

在流行式财货观中,弱者之利益与强者之利益皆被视为一体。提供社会保障的社会性强者也不会蒙受损失。大巡思想认为,我若想兴旺,我先给予即可。因为宇宙循环,共同体所关怀的财货(财货)会以某种形态再度返回共同体。据说,为增加流行式财货,只需将“先关怀那虽为多数却是弱者之存在的权益”这一个顺序改变即可。当知晓“为积累流行式财货之顺序”时,便可谓达成道通真境。

〈表4.4〉大巡思想的流行式财货观

具体内容《典经》相关之句
对共同体主义财货观的认可认可依需要之财货/以共同体利益之限度优先共同体正义/以效率之限度重视赠与须得我先作出模范(教运第一章第十五节)
共同体主义财货观的问题点搭便车/成员之背叛/象征价值之不可测量性教中或家中一旦起纷争,神政便紊乱(行录第三章第八节)
共同体主义财货观问题点的解决方案利用事物之流行性甚于个人赠与/维持对少数强者之制衡/强调对话之重要性凭共同体匡正“青年穷困便冷遇之人”(教法第三章第十八节)
共同体主义与大巡财货观之比较事物本身的流行式循环性/赠与之循环说他人之好便成德、使他兴旺,德更壮大、我更兴旺(教法第一章第十一节)

共同体主义式环境危机克服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共同体主义式环境危机克服所追求的卓越,与自由至上主义之自由、社会契约主义之社会正义、功利主义之公益彼此冲突,从而对卓越产生了怀疑。在流行式共同体主义中,“相信自己的功德虽人不知、天却会知,从而使他人兴旺”的人之形象,展示出“将自由至上主义、社会契约主义、功利主义全部囊括、从而解决环境问题”的人之形象。至此为止,将为解决环境危机问题的大巡之流行式共同体主义概括如〈表4.4〉。

注释

  1. [594]李正立将大巡思想之肯定共同体观表述为社团社会(社团社会)。(이정립, 같은 책, 162쪽)
  2. [595]以阴阳合德为宗旨之首的大巡思想,将家族之重要性置于最优先。正如《周易》中“万物皆是男女”这一家族关系之复杂系统式反映,在“将《周易》实体化”的大巡思想中,其实践性意义更强烈地呈现。正如社会环境越恶劣、家族问题便越表面化,大巡思想在混乱期的开化期,优先强调家族关系之问题点与解决。(고남식, 「개화기 강증산 전승에 나타난 가족관계의 문제점과 해결방식」, 『겨레어문학』Vol.26 No.-, 2001, 건국대학교, 27~28쪽)
  3. [596]장 보드리야르, 『사물의 체계』(지식을 만드는 지식,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