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各宗教的经济观与有限的循环性 · 1. 经济伦理与各宗教的循环性

宗教的经济思想,可谓是将抽象的宗教思想加以具体化表达的、极为核心的宗教构成要素。宗教唯有以经济思想加以表达时,方能把握其隐藏的意涵。宗教以经济思想呈现时,可谓呈现为比宗教思想更为具体的经济伦理。

现代资本主义经济学虽极力否认,但经济与伦理一如雅努斯,始终既相互对立又同时显现,是一种极为密切的关系。即便在“如何吃一个苹果”这样的日常情境中,经济与伦理也总以相反的形态出现。经济与伦理频繁以相反形态登场,以至于密切到可谓“经济之反即伦理、伦理之反即经济”。从历史上看,经济与伦理之间据说呈现出一种如长期函数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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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经济与伦理的历史演变[136]

当我们说各宗教的核心伦理呈现为可见的经济思想、而宗教的经济思想主要以伦理学的形态呈现时,考察各宗教的经济伦理便成为理解宗教的极为重要的工作。此外,伦理学同样可谓与经济学有密切关系,故而伦理学、经济学、宗教三者可谓拥有共同的理论体系。[137]关于宗教、经济学、伦理学的关系,可先以贴近日常的伦理学为中心建立体系,再观照其与经济学的关系,复又与宗教相联系,循此顺序加以考察。

第一,首先考察伦理学的体系,则伦理学按时代顺序拥有三大传统:强调德(卓越)[138]的亚里士多德伦理学[139]、强调正(正、正义)的康德义务论伦理学、强调善(善、效率)的自由至上主义或功利主义伦理学。[140]

以日常生活为例,在利益与伦理相冲突的情境中,恪守良心这一伦理行为的标准:在古希腊是作为“我之存在”的内在之德的问题;到康德则成为依社会契约制度而生的我之伦理义务与权利的问题;再到现代,伦理学则以“我与社会整体之利益”这一行为的问题加以接近。

要将抽象的伦理学概念应用于作为具体社会科学的经济学,则兼具理论与实践两面的伦理学体系,可分为如下九个体系。

〈表2.1〉伦理学的体系[141]

评价对象\价值概念基本价值语言操作性价值语言终极目的
行为善(善)效率效用
制度正(正)正义权利
存在德(德)卓越[142]能力

实际上经济学也与伦理学一样,呈现出以行为(善—边际效用学派)、制度(正—制度学派、历史学派)、存在(德—赠与论经济学)这三大课题为中心展开理论的传统。

在获得一个苹果的情形下:作为新古典学派的边际效用学派,重视计算获得最后一个苹果时所拥有的效用(即边际效用)与成本、从而获取利益的效率行为;制度学派重视“一个苹果进入我手之前的制度有多公正”这一历史与制度;赠与论经济学则重视“是谁把苹果给了我”这一存在问题。

一切社会皆有经济与伦理,经济与伦理之所以成为社会的核心,是因为经济与伦理是以“普遍价值”为标准来整合社会的两大主要方案。相互对立的经济与伦理之所以总是相伴出现,是因为经济(效率)与伦理(正)拥有“善(善)”这一共同点。善同样将两种相反的属性统合于一身。当以效用为善(善)时,善兼具个人多元性与质的多样性,故在个人多元性这一层面上有效率与正义、在质的多样性这一层面上有自由与卓越,可作两种结合。自由对于经济与伦理而言皆为基本的价值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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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课题的构成[143]

依据上述课题,经济世界与伦理世界以善为中心而整合。整合后的经济与伦理世界,通过政治或宗教这一“德”加以中介。经济、伦理、政治(宗教)分别代表行为、制度、存在。

如[图2.3]所示,从稀缺资源中产生财物,从不足之德中产生能力,从有限之正(正)中产生权利。经济与伦理在“卓越性”这一政治之德(德)的领域中被调节,而三者皆统合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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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 经济世界与伦理世界的整合[144]

在伦理思想中考察经济伦理,则伦理思想在与经济相关联时,依其强调正(正)、善(善)、德(德)中的哪一部分而显现出特性。伦理学的传统首先始于正(正)与善(善)之争。始于亚当·斯密的功利主义传统,重善(善)甚于正(正),主张最大多数之幸福即为道德,在重正(正)甚于善(善)的罗尔斯社会契约主义出现之前,一直构筑着主导性的经济伦理思想。功利主义传统主张:为了最大多数的幸福,个人即便被牺牲亦无妨。

罗尔斯将康德的义务主义伦理现代化,指出功利主义的弱点,复兴了立足于个人自由的社会契约主义正义论。[145]即:个人之幸福若被牺牲,则最大多数之幸福便毫无意义,故而保障个人幸福的义务更为重要。罗尔斯的社会契约主义相比功利主义有更进一步之处,却引发了自由与平等的问题,因而又受到共同体主义者与自由至上主义者的批判。主张“个人义务固然重要,但共同体更为优先”的共同体主义[146],从整体论的观点出发,强调实用之德(德)甚于作为伦理义务意识的正(正);自由至上主义则从个人论的观点出发,强调作为积极自由之德(德)甚于正(正)。此时自由可谓是正(正)、善(善)、德(德)三者共通的基本规范。

更具体地考察各思想的关系:以密尔与边沁或帕累托[147]为代表的功利主义,不同于以哈耶克、弗里德曼为代表的自由至上主义,认为只要有利于整体,个人之自由便可受到约束;又不同于社会契约主义,认为利益优先于义务。

重伦理甚于经济的伦理学是社会契约主义与共同体主义[148]。以罗尔斯为代表的社会契约主义,不同于共同体主义,采取方法论的个人主义,不为整体之利益而牺牲个人。以麦金太尔为代表的共同体主义,是资本主义之下能够施行社会福利的最佳替代方案,但因对“个人牺牲之对等回报”的不透明,其现实性受到质疑。[149]就价值理念这一层面而言,可谓与经济伦理相关的功利主义与自由至上主义强调通过适应而实现的效率,强调伦理的社会契约主义追求通过团结而实现的正义,共同体主义追求通过自由而实现的卓越。为整合上述课题,现代经济伦理与经济学在四种方位上解决问题。

〈表2.2〉现代道德哲学的方位

方法\价值善(善)—制度内秩序正(正)—制度的基础结构
个人主义市场均衡论(理论经济学)社会契约主义(正义)自由至上主义(自由)
整体主义功利主义(效率)共同体主义(德)制度进化论(历史学派经济学)

四种伦理学可依个人/共同体、效率(经济)/正义(政治)这一标准划分为四个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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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4] 四种经济伦理的关系

第二,若考察宗教这一层面,则经济伦理与宗教思想的相互关系,可从宗教思想教理体系中循环逻辑的构成加以考察。无数宗教之中,能将拥有循环经济观的宗教限定为儒佛仙与西教,这体现于各宗教理论的逻辑思维框架之中。[150]正因循环逻辑所能表达的逻辑框架是有限的,东西方的宗教思想方可压缩为儒佛仙与西教。经济学同样如博弈论一般既是一种逻辑学、又彼此处于循环关系之中,故经济伦理与宗教可以相互整合。

因为圆是圆的,所以在循环论中,命题X与命题–X[151]不同于直线理论,而呈现为互补(相补的)关系。[152]循环的诸样态可运用数理逻辑,以作为拓扑学之一的邻接结构论加以考察。[153]如同辩证法一般,在圆的循环逻辑中,从起点以X出发的命题,到折返点变为–X,复又变为X。[154]归根结底,循环论中可能出现的逻辑被限定为:

“X即X、–X即–X”的儒教[155]

“X即–X、–X即X”的道教[156]

“X既非X亦非–X”的佛教[157]

而西教则以“X即一切”[158]之博爱(博爱),将三种循环逻辑连接起来、使之运作。

实际上,“X即X、–X即–X”的儒教逻辑:[159]

学(X)而时习之(X)则悦,[160]

有同志(同志,X)自远方来(X)则乐,[161]

君(X)当为君(X),臣(-X)当为臣(-X)。[162]

知之(X)为知之(X),不知(-X)为不知(-X),是知也(X)。[163]

朋友(X)即朋友(X),仇敌(-X)即仇敌(-X)。[164]

针对儒教的逻辑,道教以悖论应对。

“X即–X、–X即X”的道教中:[165]

道(X)可道(X),则非道(-X);[166]

至强者(X)乃至弱之水(-X);[167]

天地(X)不仁(不仁,–X);[168]

朋友(X)即仇敌(-X),仇敌(-X)即朋友(X)。[169]

在中国大陆道教与儒教彼此对峙之际,印度的佛教作为居中调和的思想席卷中国。

“X既非X亦非–X”的佛教,针对“仇敌即朋友”的道教,

主张“既无朋友(X)、亦无仇敌(-X)”,一切皆空(空)。[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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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5] 各宗教的相互关系

各宗教经济思想的循环关系,集中体现于可谓宗教教理之核心的“追求永生之方法”。主张“X即一切”的西教,在上帝与人类共同体之间,通过立足十诫的契约式循环,追求灵魂永生(灵魂永生)。[171]“X即一切”的逻辑,使人追求共同体甚于个人、追求精神甚于物质,故而追求通过灵魂而得的永生。[172]“X既非X亦非–X”的佛教,追求通过缘起论之法轮中万物之循环而成的轮回转生(轮回转生)。若“X既非X亦非–X”,则肉体与精神之别消失、我与你之别消失,故人死而轮回、更替身躯,通过轮回转生得以成就来世之圆满。“X即X、–X即–X”的儒教,追求通过父与子、君与臣这一人伦中的循环而成的招魂再生(招魂再生)。若物质即物质、精神即精神、我即我、你即你,则人会指向现世甚于来世、指向共同体甚于个人。“X即–X、–X即X”的道教,一向强调通过顺应自然之理的无为自然之循环而成的肉身永生(肉身永生)。[173]若精神即肉体、肉体即精神,死即生、生即死,则人会指向个人甚于共同体、指向现世甚于来世的肉身永生。在宗教中,循环曾是追求永生的各宗教认同之核心,故各宗教一向警惕足以打破循环的经济之无限发展。各宗教可依其所追求之永生的个人[174]/共同体[175]、来世指向性[176]/现世指向性,分为四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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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6] 各宗教永生观的相互关系[177]

在循环世界观中,万物彼此呈现出如分形(fractal,相同性)般的相似关系,尤其与宗教密切关联的经济与伦理更是如此。所谓分形(fractal,相同性),意指彼此相似的结构。现代科学已阐明:最小的原子与最大的银河拥有相似结构,计算机与分子拥有相似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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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7] 宗教与经济伦理的相互关系

与“将万物分割以寻找终极粒子”的还原主义方法不同,在“从万物之关系中寻找法则”这一创发主义、全一(全一)论方法所运用的循环论中,万物皆循环,彼此呈待对性的结构相互相似。[178]

在[图2.4]四种经济伦理的关系与[图2.5]各宗教的相互关系中,X轴的效率(经济)—正义(政治)、现世指向—来世指向,以及Y轴的个人—共同体,各有共通之处,故两图可如[图2.7]般重叠。

道教在循环论中放眼远望,因“朋友(X)即敌(-X)、敌(-X)即朋友(X)”,故个人呈现为不与他人相连、独求自身自由的自由至上主义性格;[179]而“既无朋友(X)、亦无敌(-X)”的佛教,则成为只尽自身应尽义务的社会契约主义宗教。在“朋友即朋友、敌即敌”、敌友分明的儒教中,虽追求为己方谋取的最大幸福,但为整体利益而无视个人利益,指向功利主义。[180]若说道教、佛教、儒教在生产层面将一切汇聚起来,那么“X为众人所有”的西教,便以博爱(博爱)这一共同体主义,将所聚之物如火一般尽数分予众人。[181]

第三,考察经济,则世界宗教依循环论的逻辑结构分为儒佛仙与西教,而经济则拥有储蓄、生产、流通、分配这一与循环相关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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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8] 经济观的相互关系[182]

若将既有宗教的逻辑应用于经济循环:

“X即–X、–X即X”[183]的道教,偏重于通过“为未来作准备而准备今日”的财富观(财富论)所实现的经济循环;[184]

“X即X、–X即–X”的儒教逻辑,则以通过财富观所积累的财产来组织人与社会、从事生产。由儒教生产出的财货,依西教的博爱思想被广泛赠与—流通,流通完毕的财货,

再由“X既非X亦非–X”的佛教公平分配,所余之物复又储蓄,从而如[图2.9]般成为新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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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9] 各宗教与经济观的相互关系     [图2.10] 宗教与经济伦理、经济观的相互关系

因伦理学拥有自由至上主义、功利主义、共同体主义、社会契约主义这一待对性(待对性),故各宗教的经济思想可如[图2.10]般,以储蓄、生产、流通、分配这一经济活动过程为中心,重新整理为道教与自由至上主义的财富观、儒教与功利主义的[185]劳动观、西教与共同体主义的财货观、佛教与社会契约的分配观。

此外,经济思想与经济学具有历史的相互关系,故可如[图2.11]般:自由至上主义与强调“效用”这一使用价值的新古典派经济学相对应,功利主义与强调“有效需求与作为革新之符号价值”的凯恩斯/熊彼特主义经济学相对应,共同体主义与强调“作为赠与之象征价值”的社会福利主义制度学派经济学相对应,社会契约主义因强调公正交换,故与立足劳动价值论而强调交换价值的古典学派或马克思主义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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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1] 宗教与经济伦理、经济学的相互关系

各经济学派之思想概括如下。新古典派经济学,是指通常出现在高中社会教科书中、以供求法则为代表的经济学。与“供求法则载于高中社会教科书、故被视为毫无争议的经济学基本理论”这一常识不同,供求法则不过是针对以供给为主的古典经济学的批判理论——新古典派经济学的理论而已。新古典派经济学相比经济的整体流向,更着眼于个人的主观偏好,将经济以供求、效用的观点主观化。代表性新古典派经济学家有马歇尔、哈耶克、弗里德曼等,他们视最小政府、市场经济与自由为至上价值,故为自由至上主义者提供了经济学根据。对新古典派经济学家而言,价值即“那一事物有多少使用之价值”这一使用价值。

以解决1929年世界大萧条的罗斯福总统新政之理论拟订者而闻名的凯恩斯,批判“即便世界大萧条来临、仍笃信最小政府与市场经济而束手无策”的新古典派经济学,以“有效需求”这一功利主义概念解决了萧条。与“只要交给市场、一切问题皆可解决”的新古典派经济学家不同,凯恩斯主张必须为劳动者提供能够消费的工作岗位,方能实现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从而为经济学理论带来巨大变革。熊彼特主义[186]与凯恩斯主义同为追求最大多数最大幸福的功利主义,这一点相同,但它主张经济之价值并非由“作为有效需求之财富”、而是由革新所产生,能实现最大多数最大幸福的社会革新使经济得以循环。在功利主义中,价值即能为社会带来最大生产的革新价值、亦即符号价值。符号价值不像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那般明确,故带有暧昧性。此外,符号价值是模仿他人欲望的价值,故若不循环,便易因成员的内部分裂而招致道德松弛与自我毁灭。符号价值(鲍德里亚)据说会呈现为炫耀性消费的价值(凡勃伦[187])或模仿价值(吉拉尔[188])。

若说新古典派经济学或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是强调“在既定界限内最佳适应”这一效率的、以经济为中心的经济学,那么制度学派经济学[189]则是将既定框架本身作为问题、意欲改变既定框架以创造新价值的经济学。新古典派经济学或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在经济循环中主要偏重于生产,引发经济中的能量过剩现象,又偏于积累,从而使经济循环陷于麻痹。制度学派则意欲打造合理消费的框架,使经济得以循环。代表性学派与学者有:赠与论经济学家莫斯,主张以消费为主之普遍经济学的巴塔耶[190],鲍德里亚,美国制度学派的凡勃伦等。制度主义经济学认为,经济之根源在于消费与赠与,生产是为消费与赠与而进行的活动,商品之价值呈现为“该商品被赠与时有多大价值”这一象征价值(鲍德里亚)或文化价值[191](盐野谷祐一)。

若说新古典学派、凯恩斯—熊彼特主义经济学、制度主义经济学分别以使用价值、符号价值、象征价值这一“效用”为中心,那么古典学派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则以“公正的劳动价值”这一“交换”为中心。可谓最早的经济学理论的古典经济学,并非高中教科书中供求法则的新古典派经济学,而是强调劳动价值之均等性的古典学派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古典经济学认为,一切商品皆为人类劳动之产物,价格之所以确定,是依商品所投入劳动的平均值,而经济上有效率者,即是使劳动价值平准化。在古典派经济学中,人被视为“能投入劳动的劳动力”这一商品,人之价值被视为“能再生产劳动力的最低生计费”。工资并非由劳动所生产之价值,而是再生产劳动力所需之费用、即最低生计费。最低生计费与“投入劳动所制成之商品价值”之差额,便成为剩余价值,成为资本。

各经济思想之中,价值理论之所以成为经济学的核心概念,是因为商品之价值为何,决定着“我所得之份额是否正当”,故价值论问题与分配问题直接相关。鲍德里亚认为,一切事物皆拥有四种经济价值。例如,手中拿着的苹果,吃了便是使用价值,交换便是交换价值,作符号使用便是符号价值,赠与他人便是象征价值。[192]

至此为止的讨论概括如下。

〈表2.3〉宗教—经济伦理—经济理论对照表

储蓄生产流通分配
宗教道教儒教西教佛教
经济思想自由至上主义功利主义共同体主义社会契约主义
经济观财富观劳动观财货观分配观
经济学新古典派凯恩斯主义制度学派古典派/马克思主义
价值理论使用价值符号价值象征价值交换价值

实际上考察东西方经济史可见,西方资本主义与道教的财富观相似,始于“将私有财产与高利贷承认为得救之预定”的加尔文新教式财富观,复又因从中国传入的儒教式富国强兵论而被点燃。当富国强兵之策使西方的占有欲喷涌而出时,竟至于破坏了曾是富国强兵论之渊源的儒教之东方循环性,进而人类连锁性地否定神,从而连“作为神之救赎承诺的财货”这一西教式循环也一并破坏。循环性消失的现代,蜕变为物质至上主义与赌博资本主义,于是现代便需要能拯救它的循环宗教思想。

为理解大巡思想所体现的循环经济观,先按各宗教与经济思想,逐一考察既有经济思想的宗教渊源及其有限的循环性。

注释

  1. [136]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38쪽
  2. [137]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70~71쪽
  3. [138]在伦理学中,德不同于东方之德,是指卓越(arete)。(박해경,「아리스토텔레스의 덕 윤리와 공동체주의에 대한 연구」, 경남대학교 교육대학원 석사학위논문, 2004, 5~7쪽)
  4. [139]亚里士多德不同于康德与功利主义者,在共同体之中讨论德,认为德并非取决于个人之动机、习惯、性格,而是人在共同体之中所拥有之物。(박해경, 2004, 1쪽)
  5. [140]《书经(书经)》中以“三事(三事)”为言,指正德(正德)—存在、利用(利用)—行为、厚生(厚生)—制度。(『書經』, 「大禹謨」, 안용진, 「공자의 경제 윤리에 관한 연구」, 성균관대학교박사논문, 2007, 초록에서 재인용)行为(天)、制度(地)、存在(人),既可解释为天地人,也可解释为乔治·杜梅齐尔“政治、生产、宗教”的三功能体系。
  6. [141]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47쪽
  7. [142]“卓越”是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中arete之翻译。(아리스토텔레스, 『니코마코스윤리학』, 이창우 외2인 역, 이제이북스, 2006, 36쪽)
  8. [143]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77쪽
  9. [144]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79쪽
  10. [145]罗尔斯《正义论》所体现的伦理学讨论,对经济学也产生了诸多影响。尤其,对于“以效率为中心展开”的经济学讨论,罗尔斯的伦理学发挥了催化剂作用,将“效率以外的社会德目即自由、权利、正义等之考量”引入经济学领域。(박만섭, 「정의: 경제학과 철학의 접점」,『한국사회 제7집 2호』, 고려대학교 한국사회연구소, 2006, 35쪽)
  11. [146]共同体主义大致分为迈克尔·桑德尔的认同共同体主义、麦金太尔的德性共同体主义、泰勒与沃尔泽的政治共同体主义。(박해경, 2004, 26쪽)
  12. [147]帕累托发现了“能在既定界限内求得最优效率组合”的帕累托最优这一函数。帕累托所发现的最优分配,成为“为共同体提供最大多数最大幸福”的解法。帕累托的方法论被称为福利经济学,成为“将福利最优化”的学问。
  13. [148]共同体主义是指这样一群社会理论的、社会政治的、道德哲学的立场:强调小规模共同体之文化特殊性,并强调“该共同体对人格之完整性、道德之形成、共同体意识之形成所具有的价值”等,从而凸显小规模共同体之重要性。依此立场,“使人之痛苦与不安成为可堪忍受、得以正当化”的、生活之具体意义,并非在匿名而多元的社会中、而是在“指向共同价值、人们彼此相识相知之规模”的共同体之中得以实现。代表性理论家有以《公正:该如何做是好?》闻名的迈克尔·桑德尔、以及复活亚里士多德德性哲学的麦金太尔等。(오트프리트 회페, 『윤리학사전』, 임홍빈 외 역, 예경, 1998)
  14. [149]共同体主义者主张:应强调共同体、共同善,以取代构成自由主义核心的“自律性、中立性”。(박해경, 2004, 26쪽)
  15. [150]大巡思想认为,各宗教可以儒佛仙与西教这四者为核心。“又某日上帝说道:‘仙道(仙道)、佛道(佛道)、儒道(儒道)、西道(西道)成为世界各族文化之根基,如今立崔水云(崔水云)为仙道(仙道)之宗长(宗长)、震默(震默)为佛教(佛教)之宗长(宗长)、朱晦庵(朱晦庵)为儒教(儒教)之宗长(宗长)、利玛窦(利玛窦)为西道(西道)之宗长(宗长)。’”(《典经》教运第一章第六十五节)
  16. [151]命题X是“水是冷的”这样一个句子,而命题–X因“–”指否定,故意为“水不是冷的”。
  17. [152]一切存在同时拥有结构性维度与流行性维度。因此可谓:阴阳之动态均衡,凭“再度达成调和的阴阳相互作用(感应)”而发生循环性变化,又凭循环性变化而再度成立阴阳之调和(调和)。这种观念在易(易)中被表示为位(位)与时(时)、应比(应比)与往来循环、中(中)这一卦解释之原理。(이상익, 『역사철학과 역학사상』, 성균관대학교출판부, 1996, 165쪽)西方的历史发展逻辑中也有循环,但东方之循环不同于西方之循环,是因为它更包含感应论。西方的循环也是线性的,而东方的循环相比西方之循环包含非线性的感应论。感应论成为“东方循环成为复杂系统科学”之根据。可谓依“在循环中选定感应之点”的位置不同,而分为儒佛仙。在大巡思想中,儒佛仙被扩展为终极的思维体系。一切道通神依其所修儒佛仙而传授道通(上略,道通之时,儒、佛、仙之道通神皆会集,使各自依身心所修而通于道,下略,《典经》教运第一章第四十一节),而同样的壬辰之乱,儒道担之需三年、佛道担之需八月、仙道担之需三日——这表明儒佛仙是普遍的科学体系(上略,过去的壬辰之乱,崔风宪若担之不过三日,震默若当之不过三月,宋龟峰若担之八月便可平乱。这只因仙、佛、儒之法术不同之故,下略,《典经》例示第一章第七十三节)。今日科学中采取方法论自由主义的费耶阿本德、巴什拉、康吉莱姆、米歇尔·塞尔、吉尔贝·杜朗等的科学哲学认为,科学与诗性想象力并无不同,故科学之背景并非只有西教式科学,儒教式科学、佛教式科学、道教式科学也可彼此不同地确立,而实际上连自然科学也依“看待循环的观点”不同——牛顿、爱因斯坦、量子力学等——而不同地呈现。自然科学也循环。世界性科学哲学家费耶阿本德主张应在学校教授魔法。(장대익,『과학에는 뭐가 특별한 것이 있다』, 김영사, 2008, 180~183쪽)人文社会科学同样,正如哈贝马斯所分类,可依“主体之旨趣是否为解放性旨趣”而分为实证主义、解释学、结构主义、深层解释学。(위르겐 하버마스, 『사회과학의 논리』, 박성수 역, 문예출판사, 1986, 7~41쪽)维克托·绍贝格通过关于水的理论,展示出“现代科学因未能运用自然之循环性而致自然破坏严重”,以及“利用自然之向心性爆发原理便能造出创造性的永动装置”。(『아인슈타인은 틀렸다』, 양문, 1997, 97~101쪽)近来的量子力学正专注于“如儒、佛、仙般通过心之科学”之可能性。(김상운,『왓칭(신이 부리는 요술)』, 정신세계사, 2011, 36~55쪽)
  18. [153]拓扑学是“仿佛处于东方数学与西方数学之边界”的现代数学,正如“位相(位相)”一词所示,是解析事物之位置与形状的数学。拓扑学如东方数学一般,是“与事物外形无关、发现事物本质性共通性与差别性”的数学。(이정우, 『접힘과 펼쳐짐』, 거름, 2000, 189쪽)拓扑学将空间上的变量抽象化、发现各图形间之相似性。随拓扑学(Topology)之发展,以多元化框架开启了空间、代数、时空之学问新篇。通过拓扑学,不仅能分析自身文化之结构,也有助于“以一种文化理解另一种文化”。(한태동,『사유의 흐름』, 연세대학교 출판부, 2003, 29~30쪽)
  19. [154]世界之逻辑以西方三段论与中国二元逻辑为代表,而韩国等周边国之循环逻辑呈现为“虚辞决定论”。(박동환, 『동양의 논리는 어디에 있는가』, 고려원, 1993, 102-103쪽)循环逻辑因彼此感应,故有“能以虚辞决定论多样地表达”之长。
  20. [155]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一以贯之)”(《论语》《里仁》),言行皆归于一。据说孔子从三千弟子中选七十人时,以“能否一以贯之”为标准。孔子之逻辑可概括为(X)²∪(~X)→X。(한태동, 「사유의 흐름」, 『신학논단』, 연세대학교 신과대학, 1989, 13~16쪽)“庞大的儒教如何能以一式简化”这一反论,被孔子所反驳。易(易)被压缩为“太极”这一单一符号,汉字将万物压缩为一、压缩为一个音节。据说汉字出自“韩国语之古语印度梵语之起源”的悉昙语。(강상원, 『한자는 동이족문자』, 한국세종한림원출판부, 2007, 3쪽)又据说,汉字之义与发音方法相一致的国家,唯有我国。(박문기, 『정음선생』, 엠에스북스, 2011, 38~40쪽)压缩与循环成为区分西方与东方学问方法论的标准。东方数学基于循环逻辑,以十干十二支等归纳式地压缩;西方数学基于演绎逻辑,无限地扩张。
  21. [156]同时接纳X·(~X)的老子,可谓是辩证的、悖论的。在由道经与德经构成的老子《道德经》中,道之结构是“可称为X的X,不是永恒的X”,德之结构是“X之人我视为X,不能X之人我也视为X,此即X”。虽是五千字短篇,却拥有彻底的统一性与丰富的表达,《道德经》可谓人类之遗产。(한태동, 2003, 50~54쪽)综合道与德,归根结底道教可谓是“X即–X、–X即X”的理论。
  22. [157]释迦如来与其说是对诸多问题给出答案,不如说是提示了“从问题本身中得以解脱”之路。释迦如来先分析思维之根底,领悟到“我们自行造作的二分化的我执与色界”是痛苦之根源。我执不断二分化而成无量众生,但无量众生实不存在,故曰“实无众生灭度入涅槃”。色界也不断二分化而成三千大千世界,但这皆是不存在之物,故曰“纵将三千大千世界尽行布施,也不及释迦如来一句话”。释迦如来提出六波罗蜜作为克服我执与色界之二分化的方法,并称之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无上正等正觉)。正等(正等)以浅白之言即平等。所谓平等,便是消除二分化。(한태동, 2003, 23~25쪽)释迦如来之“觉悟”,也意味着“能将释迦如来之教导压缩为一种逻辑”。
  23. [158]西教之结构是“天地人三合的单纯形(Simplex)结构”。十诫中1~4诫主要讲天,5~7诫主要讲地,8~10诫主要讲人。《主祷文》同样:“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天)”“赐给我们日用的饮食(地)”“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人)”。耶稣在旷野四十日与撒旦之试探中,也拒绝“将石头变饼”之奇迹而顺应天之秩序(天),拒绝“赐予天下万国”之诱惑(地),并拒绝“从圣殿上跳下”之试探(人)。(한태동, 2003, 50~54쪽)耶稣以“父亲”一词浅白地表达天地人三合之根源,就此点而言与儒教相通。儒教正如西方哲学家泰勒(Charles Taylor)所言,我们今日这个时代是“最少宗教性、却同时卓越地指示终极性与超越性”而要求另一种超越性的时代,而儒教中最具意义的核心,是其“世间性的超越意识”,那便是孝。(이은선, 『잃어버린 초월을 찾아서』, 모시는 사람들, 2009, 58~84쪽)儒教不像佛教或道教那样将超越外在化,而是将其内在化,从而获得独创性。(프랑수아 줄리앙, 2003, 142쪽)孝是“通过循环找回失落之超越”的方法。若说道教主要局限于“无形之天”、佛教主要局限于“有形之地”、儒教主要局限于人,那么西教则讲述“天地人之根源”绝对者。儒教首次调和的天地,在西教中又被“包含儒教在内”地二次流行,复又被“包含西教在内的春夏秋冬循环之道”三次调和。神学也有四个论点:若说0与1之调和是创造论,那么1与1是圣母崇拜论(Both A and B),2与1是基督论(Either A or B),3与1是三位一体论(Neither A Nor B)。(한태동, 「수학논리에서 보는 신학」, 『신학논단』Vol.5 No.-, 연세대학교 신과대학, 1959, 122~123쪽)与本文相关而言:若说0与1之调和是道教(创造论),那么1与1是佛教(圣母崇拜论),2与1是儒教(基督论),3与1是西教(三位一体论),4与1可谓是道(元亨利贞)。
  24. [159]对于“同时接纳X·(~X)”的老子那辩证而悖论的态度,孔子彻底反对,坚守“恩以恩报、怨以怨报”这一“(X)²∪(~X)²→X”之态度,于是老子与孔子两学派终至对立。(한태동, 2003, 62~63쪽)
  25. [160]《论语》《学而章》,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성백효, 『논어집주』, 전통문화연구회, 1990, 27쪽)
  26. [161]《论语》《学而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같은 책, 29쪽)
  27. [162]《论语》《颜渊章》,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같은 책, 346쪽)
  28. [163]《论语》《为政》,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같은 책, 67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一孔子之言看似无可反驳,但苏格拉底以“我知道我无知”这一说谎者悖论应对。“我知道我无知”一语,便引出“我所不知之中有所知”的悖论。(한태동, 같은 책, 61쪽, 2003)
  29. [164]《论语》《宪问》,以直报怨,以德报德(같은 책, 421쪽)。原文之译为“以正直报怨,以德报德”。此句之前有“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若怨已以德报之,那么对于待我有德之人,又将以何报之?)这是孔子针对老子“报怨以德(以怨报之以德)”(《道德经》第六十三章,같은 책, 737쪽)的儒教逻辑式回答。
  30. [165]道教被称为“反”之美学,悖论式表达极多。“反者道之动(反者道之動,《道德经》第四十章)”是蕴含“道之运动是循环的”这一说明。因此老子思想被大量用作辩证法之根据,老子也因此被推崇为中国辩证法之始祖。(김덕삼, 『중국도가사서설』, 경인문화사, 2004, 145쪽)
  31. [166]《道德经》《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김경수, 『노자역주』, 문사철, 2009, 14쪽)
  32. [167]《道德经》《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居)众人之所恶(같은 책, 108쪽)
  33. [168]《道德经》《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같은 책, 80쪽)
  34. [169]《道德经》《第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焉〕可以为善?(같은 책, 34쪽)
  35. [170]佛教认为,基督教所言“爱你的仇敌”,是将烦恼藏于“爱”这一美名之下。更进一步,若将此适用于“时间性之连系否定”,便会抵达“连可恨之仇敌也无法存在”之境地。(한태동, 2003, 31쪽)
  36. [171]佛教作为西方之宗教,引退性多,故多言身后之事;儒教是东方日出之方,进取之性强,故言生时之事。佛教是空间性的,故言无常与无我(无我)永生;儒教是时间性的,故言时变(时变)、言生孙永存(生孙永存)。基督教是发扬(发阳)性的,故追求灵(灵)的永生;仙(仙)道如水(水)之精(精),故追求肉身永生。(한규성,『역학원리강화』예문지, 1997, 234-235쪽)
  37. [172]所谓共同体,并非“彼此同质之个体的集团”,而是“异质之个体的集团”。因为同质个体之集团,纵非共同体主义也能集团化。异质个体要构成共同体,便不得不容纳悖论。要“成为一切”,便须是精神而非物质性肉体,方能自由地变化。西教以“希腊亚里士多德所开发的归纳、演绎、辩证、悖论中、被排除于合理领域之外的悖论”为根基建立教理,从而成功。逻辑中,被二分化的整体与个体,分为演绎、归纳、辩证、悖论四等分:从整体引出个体的演绎,从个体引出整体的归纳,归纳与演绎之对话即辩证,归纳与演绎之对立即悖论。西教正如《使徒信经》所见,在与小亚细亚二元论的诺斯替派之对立中确立了“二元二次的三位一体论”,而被视为“将‘为排斥异端而决定的信条’视为超越时间的不变之物”。(한태동, 같은 책, 6-7)
  38. [173]가지 노부유키, 『침묵의 종교 유교』(경당, 2002) 21~120쪽
  39. [174]佛教与道教相比儒教与基督教,有“相比共同体更指向个人修养”之共同点。“内观自身以期领悟宇宙与人生之本质”的内向性思维方向,道家与禅宗可谓一致。(김항배,『불교와 도가사상』, 동국대학교출판부, 1999, 80~87쪽, 275~280쪽)道教与佛教因彼此之相似性,到隋唐时代,吉藏、澄观、宗密等华严教学家打破传统的道佛协作、视之为优劣关系。因为华严学者是从形而上学本体之层面分析道佛之关系。(신규탁, 「中國佛敎의 道家批判에 관한 考察」,『동양철학』Vol.28 No.-, 한국동양철학회, 2007, 277~281쪽)
  40. [175]若说佛教与道教重视个人修行,那么儒教与西教则有相对重视共同体之倾向,故儒教与西教之共同点多有被指出。自利玛窦始,近来朱丽亚·秦(Julia Ching)、韩国的柳永模、咸锡宪、柳东植、尹圣范、李恩选等,皆指出孝与基督教之共同点。朱丽亚·秦认为,儒教与西教有“在内在性的同时、又拥有基于‘对社会乃至世界之责任的实际关切’的外向性”这一共同点。(줄리아 칭, 『유교와 기독교』, 분도출판사, 1994, 23~24쪽)
  41. [176]佛教与儒教持续保持关系,与西教几乎不曾有关系,直到最近才发现:在宗教中,二者有“指向来世”这一重要共同点,而来世之不同表述“上帝”与“空(空)”彼此相关联。耶稣基督可以佛教方式表述为神(神)之空(空)。(한스 반델펠스, 『불교의 공(空)과 하느님』, 대원정사, 1993, 303~317쪽)
  42. [177]한규성, 1997, 233쪽
  43. [178]近来科学家正研究“宗教所具精神之力拥有物质性根据”之依据。尤其佛教与道教中“与科学相连接”的动向活跃,而儒教与西教相对罕见。关于宗教之物质性根据的研究,可谓是关于道德与科学的研究,也是关于“气如何运动世界”之方法的研究,故在“连结经济、经济伦理、宗教”的研究中极为重要。关于道德与科学中“气运动世界之方法”的代表性国内著作,有方建雄《气在运动世界》(예인, 2005)。
  44. [179]被称为道教之嚆矢的《老子》,与“是修养书”这一常识不同,可谓是中国首部确立“国家与资本或货币之逻辑”的书。《老子》中作为万物之普遍立法者而强力登场的道(道),与今日资本、国家、货币之普遍性逻辑相同。与《老子》强力的普遍者逻辑强烈对立的是《庄子》,故长久以来被归为同一范畴的《老子》与《庄子》,应被归为相反范畴。《老子》与《庄子》之关系,如黑格尔与马克思、或黑格尔与德勒兹之关系:若说黑格尔、老子以“同一性之逻辑”规定差异,那么马克思、德勒兹、庄子则以差异规定同一性。(강신주, 『노자 : 국가의 발견과 제국의 형이상학』, 태학사, 2004, 174~189쪽)因此,将老子之道教视为“首次规定国家的哲学书”时,可将其视为奠定自由至上主义之思想。
  45. [180]功利主义之公利(公利),与“当下学校教育追求功利(功利)”一语中的功利不同,区别在于它是“共同体之利益”。(“于此世广设学校以教化人,本是为使天下大放文明、附之于三界之事,从而解神人(神人)之冤;然当下之学校教育,使学习者唯陷于官吏俸禄等卑劣之公利,故只得于局外成道。”说完便结束话语。《典经》教运第一章第十七节)
  46. [181]西教之所以能从初期便呈现共同体主义性格,是因为正如韦伯所言,作为预言者宗教的原始西教,具有“否定血缘关系”之特征。圣经中说“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我来是叫女儿与母亲、人与父亲、媳妇与婆婆生疏(马太福音10:34~39)”。此言即“优先灵性共同体”之意。反之,东方唯有“违背‘孝’”方成为罪之根本。(김석근, 「유교 윤리와 자본주의 정신?-'베버 테제'의 재음미」, 『동양사회사상』, Vol.2 No.-, 동양사회사상학회, 1999, 219쪽)西教自诞生起便不同于其他宗教,呈现“以共同体为中心”的游牧式形态。今日人们误以为西教代表资本主义的物质至上主义,但西教是出自游牧民族之宗教,正如其“博爱”之教理,以“施予物质”为核心。成为中世纪修道院之鼻祖的圣方济各,或作为现代天主教象征人物的特蕾莎修女,都是奉献之化身,西教有“奉事修行”这一积极投身社会事业的传统。今日西教成为资本主义之象征,是因为中途受东方儒佛仙之影响、并与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相勾结,从而遗忘了本流。
  47. [182]东方的世界观将时间之轴呈现于同一空间,故时间与空间之轴同时呈现。例如,春夏秋冬与东西南北呈现于同一轴。沿时间之轴相连的储蓄—生产—流通—分配,也与经济观或经济伦理相重叠。饮食文化亦然:西方如自助餐般以空间顺序上菜,中国如套餐般以时间顺序上菜,韩国则如“摆桌文化”般以时空合一之形态呈现。建筑样式同样,韩国将庭园按春夏秋冬分别布置,时空同时呈现。(박용숙, 『한국의 미학사상』, 일월서각, 1990, 213~218쪽)
  48. [183]道教的悖论性待对性,以玄(玄)、一(一)、无(无)、道(道)这四个彼此不同的概念表达。道教的待对流行同样:自然之循环可表示为天地之道,人之循环调节作用可表示为圣人之道。(김영주, 「노자사상,〈그림 천지지도〉의 새로운 해석」, 『동양사회사상』 Vol.20 No.-, 한국사회학회, 2009, 185~187쪽)
  49. [184]道教的待对性,也被论及为“席卷今日西方人文学的西方解构主义之鼻祖思想”。韦斯林称解构主义大家德里达之哲学是“不完全的老庄哲学体系”,美国著名阴阳思想家葛瑞汉(A.C. Graham)甚至称老子与德里达“因过于显著的相似性而有错失差异之危险”。(김상래, 「노자의 해체주의적 사유와 윤리설의 특징」,『동양고전연구』Vol.42 No.-, 동양고전학회, 2011, 330쪽)今日万物皆被解构,马克思主义也被论及为解构主义之一。解构主义可谓是循环主义的另一名称。“解构万物”可谓是“循环式地看待万物”之西方式表达。
  50. [185]据说朱子曾批判法家为功利主义。儒教据说折中了“法家之经世”与“老子、佛教之修己”两面。(이상익, 「주자와 율곡의 경세론」, 『율곡사상연구 제11집』, 율곡학회, 2005, 45~46쪽)若说理想之儒教能够折中,那么考虑到现实之儒教曾流于法家,便可谓儒教接近功利主义。
  51. [186]熊彼特将“马克思、凯恩斯、新古典派等当时经济学大家无人注意的第三种价值——革新”阐明为价值之起源,弱冠之年便一跃成为世界性经济学家。革新是“极为强调人之作用”的概念,创造价值的是“不属于经济三要素劳动、资本、土地任何一者”的技术。熊彼特之后,资本主义将知识、即人之人力资本视为核心要素。熊彼特与革新一并强调“实现革新的另一种人之价值”——企业家精神。也有批判称熊彼特的革新与企业家精神同样是社会结构之结果,但不可否认熊彼特造就了“左右两阵营皆未知晓的新问题框架”。关于熊彼特之传记,有伊东光晴《约瑟夫·熊彼特》(박영호 역, 지식을 만드는 지식, 2004)。
  52. [187]以当代天才闻名的凡勃伦,将“连凯恩斯、熊彼特也未能发现、却人人皆知的资本主义之秘密”——炫耀性消费——把握为新的经济价值之根源。凡勃伦以“人并非‘为获得救赎预定之征兆而生产’的合理存在,而是‘为向他人炫耀而消费’的庸俗存在”为经济之根基。凡勃伦如弗洛伊德的“无意识审查”一般,卸下了经济学一直欲隐藏的伪善,展示了赤裸裸的真实。凡勃伦的炫耀性消费说虽揭露了真实,却又催生了另一疑问:人为何炫耀?炫耀性消费带来何种结果?炫耀性消费虽动机有问题,但结果上带来经济之循环,故使人知晓“需要健全的炫耀性消费”,因而主张“经济由制度决定”,主张捐赠制度、社会保障制度、反垄断制度等制度上的改革。凡勃伦影响了如加尔布雷思般的经济学家,并为鲍德里亚、巴塔耶等“将赠与发现为经济之核心”的学者奠定了经济学根据。凡勃伦的代表性著作有《有闲阶级论》(토스타인 베블렌, 최광열 역, 박영사, 1983)。
  53. [188]勒内·吉拉尔通过揭露“生活于资本主义中的现代人奉若神明的自身欲望、其实是模仿他人欲望的模仿欲望”而获得世界性声誉。吉拉尔起初作为《堂吉诃德》《红与黑》等的文学评论家出发,其后将模仿欲望理论也应用于文化人类学与经济学,构筑了大理论。继弗洛伊德所发现的无意识之后,他以“比无意识更具冲击性”的模仿欲望理论,成为人文学划时代发展之引爆剂。吉拉尔在《堂吉诃德》分析中指出,近代小说《堂吉诃德》以“外部中介”模仿中世纪骑士之欲望,而在司汤达《红与黑》、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等现代小说中,主人公与对方“内在地”相互模仿,从而更增幅冲突。(르네 지라르, 『낭만적거짓과 소설적 진실』, 김치수 역, 한길사, 2001)模仿欲望引发社会之暴力,而那暴力唯有通过“替罪羊”方能化解。(르네 지라르, 『폭력과 성스러움』, 박무호 역, 민음사, 2000)基督教在“首次使这种替罪羊机制显现于表面”上有所贡献。(르네 지라르, 『그를 통해 스캔들이 왔다』, 김진식 역, 문학과 지성사, 2007)在资本主义中,货币可谓发挥着如替罪羊般的功能。吉拉尔与拉康一道,是“阐明现代人之欲望是他人之欲望”的中心人物。关于吉拉尔及其经济思想,有《依据勒内·吉拉尔的经济逻辑批判》(김진식, 울산대학교 출판부, 2005)之研究。基督教在“首次阐明替罪羊制度”这一点上,可谓代表共同体主义。吉拉尔的模仿欲望理论,为凡勃伦“人之一切欲望皆是炫耀性消费”的欲望理论提供了正当性。
  54. [189]制度学派经济学,此处依盐野谷祐一之主张,作为“包含凡勃伦等美国制度主义经济学”的更宽泛概念加以使用。
  55. [190]巴塔耶发展莫斯的赠与论,造就了“赠与之普遍经济理论”。巴塔耶主张赠与经济学的理由是:与生产之经济不同,经济是能量消费体系,而为解决“太阳总是无偿供给能量”的供给过剩,“不断消费”更为重要。巴塔耶认为,当消费与赠与行为不顺畅时,便会发生如世界大战般的异常现象,故社会须不断造就赠与制度,而现代社会因“自利之人”假说而不断欲积聚,那将经济推向危机。巴塔耶的理论影响了鲍德里亚的结构主义理论符号价值论、以及赠与经济论象征价值论。巴塔耶曾被20世纪后半代表性理论家福柯极赞为“最高的知性人”。巴塔耶的著作有《被诅咒的部分》(문학동네, 2000),关于巴塔耶共同体主义的指南书有让-吕克·南希《无为的共同体》(인간사랑, 2010)。
  56. [191]盐野谷祐一的文化价值,主张“基于亚里士多德共同体主义卓越性”的文化价值。鲍德里亚的象征价值、凡勃伦的炫耀性消费,归根结底可谓皆整合于“基于亚里士多德共同体主义卓越性”的文化价值。(시오노야 유이치, 2002)
  57. [192]강신주, 2009, 382~385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