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 4. 中和式(中和的) 功利主义劳动观与解冤相生

在〈表2.2〉道德哲学之方位中,以功利主义为基准考察,中和式功利主义如〈表3.13〉般以①②⑤④之顺序,如主人话语般循环。[572]

〈表3.13〉中和式功利主义劳动观的循环

方法\价值善(善)—制度内秩序正(正)—制度的基础结构
个人主义③市场均衡论(理论经济学)⑤社会契约主义(正义)④自由至上主义(自由)
整体主义①功利主义(效率)②共同体主义(德)⑥制度进化论(历史学派经济学)

上表表明:基于效率的①功利主义,要通过实践抵达⑥制度进化,就必须进行基于③市场均衡论(理论经济学)的实践。例如,如网络参政权一般,为使所有人抵达有利的制度进化,必须有“为实现市场之效率而忠实保护共同体之少数者、复苏对共同体之德的意志(②共同体主义)、并体谅他人的行为(③市场均衡论)”,方能形成④自由至上主义与⑤社会契约主义,而④自由至上主义与⑤社会契约主义又使⑥制度进化得以达成——它展示了这一循环过程。此时,在“②共同体主义参与③市场均衡论之结论”的行为中,“不损害多数之利益而保护少数者之权益”便可谓解冤相生。所谓解冤相生,是指两种以上之欲求彼此中和式地作用、从而相生的情形。

在〈表3.13〉中,就功利主义而言,方法论上如共同体主义般处于整体主义领域,价值论上处于“欲改革制度之基础结构”的正(正)领域,然而其本然功能——“在制度内秩序中实现最佳”——却未能实现,至今一直在“历史学派经济学之制度进化论的局限”中摸索体制外之效率,终至于今日沦为意识形态。[573]

就功利主义而言,所谓公利是“共同体之利益”,是能将制度内秩序最高效率化的手段,这也正是长久以来功利主义得以确立为共同体之主要关切的缘由。在大巡的循环经济观中,作为功利主义劳动观之替代方案,提出了基于解冤相生的中和式功利主义劳动观。[574]

当我们说功利主义之关键归结为“能为‘多数之横暴下的少数之利益’补偿多少”这一问题时:若说功利主义中“因过度尊重效率性而导致少数者之受害意识”是问题所在,那么基于解冤相生之中和性的中和式劳动观,便是“很好地发扬功利主义本然的制度内效率之旨趣、提示现实的共同体利益”的功利主义。[575]

在《典经》中寻找基于解冤相生的中和式功利主义之事例如下。首先,《典经》展示了如何解决陷于受害意识之人的问题。

某日,在从徒们聚集之处,上帝说道:“日本人率领朝鲜的万古逆神(逆神)行事。李朝开国以来为官者,皆思念郑(郑)氏,此即二心。身为他人之臣而怀二心,那便是逆神。故而众逆神对怀二心者说道:‘你们也是逆神,怎能在行尽极恶之时,给我们冠以逆贼之称号、虐待逆神?’因此,他们一见日本人便如有罪者般畏惧。”(《典经》公事第三章第十九节)

上文展示了:被强势多数打成逆贼的少数群体,迎来解冤时代,反过来担当“断罪多数”之角色、形成新经济结构这一健全的经济理念。

在“曾陷受害意识而后再生”的中和式功利主义中,公益性的效率可向共同体主义、自由至上主义、社会契约主义三个方向扩大。在既有的功利主义中,共同体主义、自由至上主义、社会契约主义之间不可能有共享的要素,但在“万物循环”的循环经济观中,因万物循环,功利主义可向三个方向皆扩散。

就“苦于对效率低下之制裁能力不足”的功利主义而言,从万古逆神中解冤的健全功利主义,也扩大至作为共同体被边缘者的赌徒。

罪中,赌博之罪为大。其他罪是独自所犯,而赌博之罪连他人也一并拉入,且不相互欺骗便无法达成目的之故。(《典经》教法第一章第五十八节)

如上,针对妨害共同体劳动伦理的行为,提示“强调赌博罪之重”的中和式劳动观,从而助益于诚实的经济理念。与“强调‘道通’与‘后天’的大巡思想不会重视‘劳动’”这一想法不同,大巡思想极为重视健全的劳动。

即便由功利主义确立了健全的劳动观,共同体也会再度被过度的自由意识所困,易将自身之劳动用于虚妄之处,故展示出必须警戒虚妄之欲望。

上帝进入十二月,完成诸多公事后,着手于调整逆度(逆度)之公事。京石、光赞、乃成前往大兴里,元一前往辛京元之家,亨烈与自贤启程前往铜谷。上帝对留下的文公信、黄应钟、辛京守等人说道:“京石诚(诚)敬(敬)信(信)极尽,原想另作他用,但既是其自请之事,便无可奈何。”又说:“本来东学主张辅国安民(辅国安民),不过是呼喊后天之事;然而其心各自指望王侯将相(王侯将相),未能如愿而被牵走、死者数万名。怨恨冲天,那些神明若就此不管,后天便会陷于逆度(逆度)、使政事紊乱,故欲定那些神明之解冤头目;而京石言及十二帝国,此乃自请也。其父身为东学之中坚被捕而死,其本人亦曾任东学总代,故从今起将东学神明尽数附于京石送去,自此座起,王侯将相(王侯将相)便得解冤。”遂在纸上书写,禁外人出入,并以一言作结:“日后看吧。金钱消费将增多,人也会比甲午年更多。须得化解,后天方无任何挂碍。”(《典经》公事第二章第十九节)

上句中,自由至上主义假借公利、以王侯将相之梦扰乱天下,几至于此;但凭立足解冤相生的天地公事而得以解冤,欲望被中和为更为健全的另一种形态。

即便将自由至上主义匡正得能警戒过度欲望,但当无法警戒过度欲望时,反而可以利用过度欲望来缔造更具伦理的社会。

某日上帝说道:“若将朝鲜交予西洋,则因人种歧视而虐待严重,无法存活;交予清国,则其民族愚钝,无法善后。日本自壬辰之乱以后,道术神明之间结有冤仇,须交予他们方能化解冤仇。故欲将一时天下统一之气(一时天下统一之气)与日月大明之气(日月大明之气)附予他们、使之行事,但有一样不可给予,那便是仁(仁)。倘若连仁字也给予,天下便都归于他们,故将仁字附予你们,须好好守护。”又道:“你们将成为安逸之人,他们只管干活而已,须将一切事务明白地办妥。他们干完活离去之时,连工钱也领不到、空手而归,言语上须得厚待。”(《典经》公事第二章第四节)

上文中,以契约将弱肉强食之世界正当化,但力弱者得到帮助,力强者只忠实于自己之事。

〈表3.14〉解冤相生与公利的恢复

公利的必要性通过解冤相生的公利恢复与共同体效率恢复相关的《典经》之句
自由至上主义不幸弱小民的解冤无力的受害者成为加害者、化解所遭之困其心各自指望王侯将相(公事第二章第十九节)
社会契约主义强者单方面要求的解冤在满足日本侵略欲的同时成就公益他们只管干活而已(公事第二章第四节)
功利主义对少数者权益的无视为蒙冤的受害者解冤一见日本人便畏惧(公事第三章第十九节)
共同体主义对效率低下之制裁能力不足事先封锁冤屈的共犯罪之发生赌博之罪连他人也一并拉入(教法第一章第五十八节)

天地公事的结果,日本人原本欲垄断的经济得以恢复原状,国家也从殖民地光复为独立国。当初功利主义所欲追求的“通过市场之善而成的制度内秩序”,不同于既有的功利主义,而是凭“欲与社会解冤相生”的中和式劳动观循环一周方才达成。至此为止,将通过基于解冤相生的中和式劳动观所实现的各项公利性之恢复概括如〈表3.14〉。

注释

  1. [572]以拉康四种话语来看,中和式功利主义因就五行之属性而言可如〈表3.5〉般视为“木”,故与“主人话语”相一致。“主人话语”与功利主义,如[图3.16]所示,要走向作为接收者的共同体主义有彼此相反之要素,而走向自由主义或社会契约主义时呈现相克与位置障碍等,故唯有成为“维持循环之作用”的解冤相生,循环方能持续。在拉康那里“木”是想象界,故唯有解冤相生能“准确发挥创发作用之吸引子作用”。
  2. [573]今日主张“忠孝烈、资本主义、共产主义”这一功利主义经济理念之人,被后现代主义者视为“主张宏大叙事的意识形态家或形而上学者”。
  3. [574]复杂系统科学中,中和如[图3.15]世界杯助威事例所见,是指“为抵达‘从无序向有序之创发开始’的分岔点”而发挥吸引子作用。
  4. [575]若说“整体环境性的阴阳均衡匹配”即阴阳合德之后,神人调化只是以肯定或否定之反馈作防御性措置,那么解冤相生便如〈表3.5〉之主人话语般,是指“我在艰难环境中虽不情愿、却率先积极引领变化”。尤其,通过“化解功利主义之弱点——少数者之冤”而造就复杂系统之涨落、给整个体系带来巨大变化之行为,可谓解冤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