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既是人类自由之宝库,又是自由之枷锁,是一种“除循环之外别无解法”的难解存在。[597]然而,现代虽是资本主义时代、最尊重财物的时代,却相对地是“隐蔽经济学”的时代。因为在脱离新古典派的经济学中,“不愿让人知晓的、关于社会运作机制的循环之秘密”被明确揭示。以一般被视为经济学并加以学习的“供求曲线”这一极为偏颇的新古典派自由至上主义经济学,货币循环之秘密及其与儒佛仙之关联便被隐蔽。
以“自由之获得”为始而出发的近代,到今日自由之意义褪色、经济动机丧失,进而经济伦理丧失、经济理念崩溃,乃至于抵达连肌肤都能感受到的严峻环境危机,却苦无良策。因为环境问题是一切经济问题皆重层地汇集之处。曾以资本主义、共产主义将世界一分为二的经济理念问题,如今也成为“能多么有效率地应对环境问题”的问题。
人类的终极经济动机在于自由。然而自由唯有以循环为前提方才可能。自由以健全的社会契约为基础,社会契约以共同体之公利为基础,共同体之公利以共同体之存在本身为基础。因此,为求自由便须追求公道(공도에)。今日对社会与共同体排他的自由至上主义,在正义、公益、共同体这经济之三个部分发生了问题,正丧失其应有功能。当前丧失共同体的人类,因自由至上主义之自由被商品化,正丧失经济动机。
大巡思想意欲通过使儒佛仙循环来解决今日的经济问题。大巡思想不像共产主义那样“满足于共同体之形成”,也不像资本主义那样“满足于为自由而自由”,而是要求“依循环之理形成共同体之后,再走向自由之路”。因为正如罗素悖论一般,万物循环,故绝不可能定居于其中任何一者。唯有经过共同体之循环而成熟的自由,方能成为人类的终极经济动机。实际上,大巡思想同时重视礼与禄,[598]主张“兼备圣雄,使君师位合为一脉”,[599]从而要求综合经济与伦理两者。此处,圣(圣)与礼(礼)可谓伦理,雄(雄)与禄(禄)可谓经济。
整合经济与伦理的大巡思想,提出了“能提供最出色的环境问题解法”的循环经济观。大巡思想首先以阴阳合德这一道教式真理,使“沉溺于赌博资本主义、今日为自由而无心工作的现代人”摆脱赌博资本主义。摆脱赌博资本主义之人,便会思考佛教式的经济伦理,接着思考儒教式的经济理念,最终思考西教式的环境。大巡思想以循环经济观提示:对经济动机以基于阴阳合德的待对式自由至上主义财富观,对经济伦理以基于神人调化的回归式社会契约主义分配观,对经济理念以基于解冤相生的中和式功利主义劳动观,对环境问题以流行式共同体主义财货观,从而能解决环境问题。
实际上,大巡思想所立足的韩国,近来在世界性经济危机之中,超越了曾被认为不可能超越的日本经济,又以无人预料的韩流文化掀起世界性热潮,令世界惊叹。据说韩国直至18世纪,一直维持着“仅次于中国的、实际世界第二位”的经济实力。[600]世界正好奇韩国经济与文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超越了曾是亚洲最强的日本经济与文化的韩国经济与文化之秘密,用“过去分析亚洲经济与文化之增长”的儒教资本主义或菩萨资本主义是无法说明的。雷曼事件以后,人类的经济问题日益恶化,唯独韩国经济在世界性萧条之中走向繁荣。韩国格外的经济发展,在世界性经济危机中提供了一个崭新的答案。
正如大巡的循环论思想一般,韩国思想以“儒佛仙三合的循环论”为最大特征。[601]韩国思想之所以格外呈现循环倾向,可从近来通过东北工程而显现的韩国固有骑马文化中找到一个答案。[602]近来随中国东北工程而凸显的韩国骑马文化,说明了韩国思想所具循环思想的环境性起源。[603]据说历史上在奔驰的马上猎捕奔走的老虎而狩猎的国家,唯有韩国。韩国的骑马文化据说也成为蒙古元朝骑马文化的基础。
实际上,持续循环的宇宙如同“在奔驰的马上射中移动的标靶”,故西方那种静态的还原主义无法适用,而需要如相对论般的循环理论。韩国不仅有大巡思想,更被称为“五行之国”,是充满“循环科学”五行与三才的国家。[604]循环能提供西方的过程哲学(怀特海、德勒兹等)与深层解释学(精神分析学、分析心理学等)所无法解决的答案。据说,与马一同象征循环的鸟,也在我国固有地名中占据巨大比重。[605]
循环理论也唯有“有共同体”方才可能。强调循环的韩国,成为最珍视家庭、世界上唯一仅存的儒教文化圈国家。近来韩国自杀率升高,可谓源于“在奔驰之马上迅速下结论的气质,因循环之丧失而加速的家庭这一共同体之解体”,故家庭之复原极为迫切。人之精神同样,循环一旦麻痹便会出现精神疾患。依人尊思想而重视先灵神的大巡思想,以家庭为经济之基本,并通过家庭奠定一切共同体循环之基础。[606]
重视家庭的大巡之循环人尊思想,尤其关注作为韩国家庭经济之根源的甑(시루)与釜(솥)。[607]韩国自元晓的和诤思想以来,拥有“将万物循环式地整合”的甑与釜之传统。[608]在大巡的人尊思想中,人成为循环之中心,如甑一般使万物熟成。[609]据说,能如甑一般使万物熟成的存在,唯有“以精神与肉体这一阴阳进行自我指涉之反馈(feedback,回馈环路)”的人。可将“通过人的循环之经济学”称为甑经济学(시루경제학)。“人于中央使万物循环”的甑经济学,能成为“超越西方哲学之循环哲学——过程哲学与深层解释学(精神分析学、分析心理学等)”的东方式替代方案。实际上,实践大巡思想的大巡真理会,正在医疗、社会福利、奖学事业等领域实践循环经济观。
本文在研究大巡思想之崭新循环经济观时,将既有的经济思想在“循环”这一整体框架中加以概括。所谓循环经济观,若说儒佛仙各自是“部分循环的经济学”,那么它便可谓是“整合儒佛仙的经济观”。阴阳五行是“循环主义”这一另一种科学原理,而循环经济观可谓是“将阴阳五行之科学原理应用于经济学领域”的研究。本文概括如下。
首先,第Ⅰ章阐明:既有的先行研究可在“个人—共同体、经济—伦理”这一框架中,分为自由至上主义、社会契约主义、功利主义、共同体主义这一框架。第Ⅱ章中,既有经济思想从“循环”这一层面看,与儒佛仙和西教(西教)彼此有共通之处,故将道教与自由至上主义、佛教与社会契约主义、儒教与功利主义、西教与共同体主义彼此比较,考察了其共通特性。
第Ⅲ章中,将大巡的循环经济思想与第Ⅱ章所体现的儒佛仙与西教之循环论特性具体比较。通过比较,考察了在储蓄—生产—流通—分配这一经济循环过程中,大巡的循环经济观能够崭新地解决既有儒佛仙与西教所无法解决的问题点。
第Ⅳ章中,阐明:第Ⅲ章所揭示的大巡循环经济观之诸特性,成为解决第Ⅰ章所导出的“经济动机之危机、经济伦理之崩溃、经济理念之混淆、环境危机”这一现代经济问题的一种方法。
第Ⅴ章结论中,阐明:大巡的循环经济观是“适用与既有科学之还原主义方法论相对照的、崭新的大巡思想循环方法论”之事例,而今后将大巡的循环方法论适用于各种科学时,便能像循环经济观一样揭示出崭新的事实。
据说个体发生重复着系统发生。社会整体的经济伦理,也能同样地适用于个人经济。本文对于“循环论经济观如何能改善各个人之经济状况”的具体过程、以及在大巡思想中的实践,未予详论,而欲留作下一课题。作为循环经济学的甑经济学,是韩国式的经济学,能成为“解决现代韩国经济学所无法解决的个人经济问题、以及以DMZ一分为二的人类最后之经济理念分断这一难题”的崭新经济学。[610]在一切皆已货币化的今日,货币一旦循环,便能成就人与万物之自由。
据说,作为学问之方法论,比范式(paradigm)留下更强力痕迹的框架(frame),如范式一般,与“个别事实之真伪”无关而存留。[611]大巡思想的循环经济观与“以还原主义方法论开发的诸理论”彼此一一对应,这一点或有异议之余地。然而,以“作为复杂系统科学留存下来的东方科学之循环论”将世界分形(fractal,相同性)式地加以解释、变化的大巡思想之循环框架,将随现代科学之发展,作为“能填补还原主义科学方法论之死角(死角)”的理论而愈发受到瞩目。
至此为止考察大巡思想之循环经济观,并非为主张它是“优于儒佛仙与西教经济思想”的思想,或主张“唯独大巡思想拥有循环经济观”。只是因为,在克服“今日将无数人推向痛苦与自杀的自我解释问题”上,循环经济论能成为一种崭新的治疗。现代人纵使是最低收入层,也过着“过去任何皇帝都不曾享有”的丰足生活,但无人觉得自己比过去的皇帝更幸福。正如从纳粹集中营中幸存的弗兰克尔所言,人的幸福与生存归根结底取决于自我解释、意义之发现,而“自我解释的框架为何”左右着幸福。
大多数人的经济观未能脱离自由至上主义、功利主义、共同体主义、社会契约主义之范畴,备受创伤。循环是治疗的框架。正如过去我们的甑如金字塔般“蒸馊掉的食物便将馊掉的食物重新治愈为正常”一样,循环使受创的实存想起“赋予勇气的自我解释”。正如电影《心灵捕手》中那位“以‘这不是你的错(It's not your fault)’这一循环逻辑治愈主人公”的医生一般,对于“只凭自身之所有与能力被认可”的受创现代人而言,需要一个“使创伤循环”的甑。[612]大巡思想的循环经济观,向既有的循环式哲学治疗与文学治疗告知“复杂系统式的循环原理”,揭示“万事创发之时”与“自己和他人隐藏的认同”,从而科学地治愈灵魂。
随着世界日益复杂化、尖端化,“接纳与自己不同之他人”变得越发困难,创伤的强度也越发剧烈。过去曾界定人类思维框架的儒佛仙与西教,今日早已从世人的关心中消失。然而,正如伟大的思想总会复活,伴随复杂系统科学与精神分析学之出现,儒佛仙与西教并非作为各自之存在、而是作为“原本相合方能发挥力量的存在”重新复活。正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包含了牛顿理论一般,作为整体来看的儒佛仙与西教,被揭示原本就是复杂系统科学与经济思想,而儒佛仙与西教正呈现为“理解自己是谁的科学式自我解释之路”。那条一直被以为是直线的路,原来是“回归自身之路”。大巡思想的循环经济观,是一种“告知丑小鸭原来只是天鹅”的经济观。
以神道(神道)治理大小之事,便能成就玄妙不测之功,此即无为化。匡正神道、使一切之事合于道义,便能定下无量仙境之运数;度数随其运转所至,新机轴便会开启。过去的壬辰之乱,崔风宪(崔风宪)若担之,不过三日;震默(震默)若当之,不过三月;宋龟峰(宋龟峰)若担之,八月便可平乱。这只因仙、佛、儒之法术不同之故。古时局面狭小、事务简单,故只用一种便能匡正狂乱;而今日东西交流、局面变宽、事务变得复杂,故若不将一切之法合而用之,便不能匡正混乱。(《典经》例示第一章第七十三节)